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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不歸和柳淵回到同福客棧時, 晚霞已經在天邊燒出明艷的紫紅色,沿街的商鋪店面或多或少已然掛上了零星的燈籠。從門外步入一樓大堂, 眼前霍然明亮起來,層層疊疊的說話聲好似都變得更為響亮。并未在此看見熟人,兄弟倆也是不以為意,迅速吃過晚飯,就各自回房休整。
他們在六扇門其實沒有耽擱太長的時間,只是離開之后又在街上逛了逛、順便聊了聊,還看了些熱鬧,所以回到客棧才遲了點。
想起在春華樓那場熱鬧,雁不歸打開門鎖推開房門時,仍在微微低著頭陷入思索之中——百人語一句輕飄飄的“新歡”,讓他這個主人解釋了好幾句才和柳淵說清楚事情的經過, 而那時春華樓里的糾紛亦是已然落下帷幕。
江湖傳言中被唐門毒砂所傷乃至命不久矣的葉孤城完好無缺地出現在京城,并且一劍輕松地廢了又一個唐門子弟的雙手, 月圓之戰的兩大當事人之一已經現身,如今唯有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仍不知所蹤。
當時雁不歸凝視葉孤城良久, 他的目光顯然也被對方有所察覺,偏頭看來。葉孤城或許認識雁不歸這張臉, 也可能不認識,反正他的視線似乎在刀客的刀上稍稍一頓, 隨后便領著一群人翩然遠去。
陸小鳳也注意到了雁不歸,雁不歸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后,往樓上揮了揮手, 便拉了拉柳淵的衣袖,繼續前行,不再逗留。
正如丐幫這一同名幫派, 這個世界的唐門和他們熟知的唐門有相似亦又不同——這里的唐門以暗器和毒聞名,卻不會用機關。至少雁不歸印象中的唐門子弟不會明晃晃地站在那么靠近敵人的地方有那么多口舌之論,而是會隱藏在遙遠的角落,悍然出手,一擊必殺。
不過雁不歸最關注的還是葉孤城似乎的確沒有受傷,縱然相隔有些距離,但是他可以判斷出那位白衣劍客并不如傳言那般深受毒傷折磨,甚至一點外傷內傷都沒有。
這個判斷他只是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和柳淵提了提——近來京城因為月圓之戰展開的賭局實在太多太亂了。比試尚未開始,已經有不少江湖人因此喪命。雁不歸不欲被卷入這些麻煩,即便光明正大地說話,路人也未必會聽到,聽到也未必有所反應,但他還是頗為謹慎。
只是柳淵聽完后第一時間問道:“既然謝東海之前是借住在飛仙島上,你不去問問那位城主,謝東海現在在哪里?”
雁不歸愣了愣,而后才搖頭回道:“算算時間,謝哥應該已經在前來京城的路上,葉城主未必知情。而且,葉城主認識的是謝哥不是我,我沒有必要與之打交道——正如我知道柳哥你和金風細雨樓的蘇樓主有一定交情,但你們的關系也無須延伸到我身上。”
雁不歸和謝東海、柳淵的交際圈有重合的地方,也有不相關的部分。“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我的朋友”這一點放在他們身上不算罕見,有緣分、有興致的話,認識一下也可以,卻不需要故意地去結識、去打交道。
即便他們從血緣、從關系上是最親近的人,然而沒有必要完完全全地與彼此的生活重疊,不然無論對哪一方來說,都是一種負擔——這點雁不歸向來做得最徹底,可是他的謝哥和柳哥就有些不好說了。
柳淵其實還好,時隔二十年才找回親弟弟,他對雁不歸的態度少了幾分他們初識時的隨意,反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擔心一不小心就會踩雷讓人感到不高興,很注意交往的界限。
謝東海的話,他也和雁不歸的朋友們不熟,可是認真算來,基本上所有人都曾見過他出現在雁不歸身邊,都知道雁不歸有這么一個“養兄”,存在感比柳淵這個親哥強多了。
不曉得兄弟倆是不是默契地聯想到這一點,在柳淵意味不明地拖長著一聲“哦”時,雁不歸隨即轉移了話題,此事算是暫時揭過了。
從思考中回過神,雁不歸順手在室內鎖上房門,正要去點著燭臺,忽然聽到率先飛到床邊的百人語像是受到極大驚嚇地“嘎——”了一聲,他當即神色一凜,握緊了手中橫刀。但不等他動作,暖黃的燭火驀然亮起,驅散了一室灰暗。
刀客下意識望向床上,下一刻雙目頓時睜大——他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一個明明不過是分別了不算很長的時間,卻每日每夜魂牽夢繞的人——他看到了謝東海!
謝東海正側躺在床鋪之上,身上的衣著卻并非慣常那套裹得嚴嚴實實的馮虛化仙,而是換了顏色配飾更為精致鮮艷的云涯翻濤——往日扎起的長發和頭冠皆被放下,頭上卻戴著宛若龍角和鮫耳的裝飾;衣襟處微微敞開,將完美的鎖骨徹底展現……如此打扮顯得他慵懶而妖艷。
“怎么,分開還不到一年,就認不得我了?”謝東海隨手將百人語擒下,而后往半開的窗外一拋,頓時一道巨大的陰影降下,迅速將來不及喊“救命”的小鸚鵡帶到高空之上。
“哥!”知道小語是被雪翎帶走的雁不歸自然不擔心它的生命安全,徑直往坐起來的謝東海身上撲過去,被后者順勢攬入懷中。
埋頭在謝東海肩上的雁不歸更直觀地看到那兩顆在對方喉結前后的珍珠裝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然后下一刻就被扣住手腕,整個人被壓倒在鋪上一層輕紗的床褥之中。
稠密而纏綿的輕吻落在刀客的眉間、唇角、耳畔、頸側……腰帶被謝東海熟練地單手解開,異色的長衫隨即散落,雁不歸終于從突然重逢的驚喜中反應過來,壓抑著輕微的喘聲,止住了謝東海進一步的動作:“謝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