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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西將羅緒放到擔架上,護士和醫生一秒鐘都不敢耽誤,連招呼都沒給藍西打,就進了醫院。
封閉的治療室內開始不斷傳出急促的交流聲,但具體說的什么,藍西聽不清,也無心去聽。
羅納德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了進去,他需要隨時幫助醫護人員化驗羅緒的血液,從而辨別他體內的毒素種類。
羅納德離開后,走廊里徹底只剩下了藍西一個人。
在飆車飛馳緊張感的余韻過后,之前一直被她強壓下去的情緒終于細細密密地涌了上來,平生第一次,那種名為“恐懼”的情感攫住了她的心。
上戰場時沒有過,面對強敵時沒有過,面對貴族的群狼環伺時更沒有過,她的脊梁從來都那么直。
但今天,藍西輕輕將自己的背靠在醫院冰冷的鐵皮墻壁上,沒有一絲溫度的涼意順著脊柱爬上來,迅速而不經意地入侵了她的五臟六腑。
藍西幾不可見地顫抖起來。
她在害怕。
她其實并不知道自己害怕的具體是什么,或許是這種失控的感覺,或許是感覺到在意之人的生命在自己手中緩緩流逝的感覺,也或許……她只是不希望那是最后一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藍西難得地什么都沒做,并沒有抽空閱讀軍報,也沒有用終端全息投影進行沙盤演練,她只是沉默地等待著。
“砰”地一聲,治療室的大門被大力推開,在靜得連一個納米零件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醫院走廊里,像驚雷一般炸開。
藍西本能地汗毛倒豎,心臟仿佛被做了cpr一般瞬間復活,砰砰跳動著,卻又在接觸到醫生和羅納德欲言又止的神情時,落到了谷底。
“抱歉,上將,病人的生命體征不穩定,在解毒之前,暫時無法脫離危險。”
藍西猶帶希望地看向羅納德,后者卻同樣緩緩地搖搖頭:“毒物的分子式解析我已經完成了,是我從沒見過的結構,應該是文代塔自己合成的。”
“解毒劑什么時候能制作出來?”藍西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羅納德沉默了數秒,大概是在說好話安慰還是告知事情之間最終選擇了后者,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運氣好的話,至少一周,但在此期間,我需要大量的毒素樣本用于實驗,以羅緒目前的身體狀況……”
“我不保證他能活過這一周。”
藍西眼前一黑,呼吸一滯,差點沒站穩。
通訊器滴滴地響了起來,藍西強行穩住心神,按下接通鍵。
“上將。”帕爾默的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藍西頓感不妙,“我帶人奉命查抄星辰之淚,遭到了貴族們的抵制,恐怕很難再進行下去了,上將,恐怕這事……還需要您出面。”
“怎么回事?”
“星淚中含有成癮性物質,之前已經有大量貴族通過星淚接觸了這種物質,也就是說……他們很可能已經成癮了。”
藍西的心重重向下一墜:“知道了,先忙別的吧。”
她明白,星淚的封禁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脆弱的貴族們精神世界貧瘠,就像久旱逢甘霖的龜裂土地,如果要釜底抽薪,在極短的時間內瞬間抽走讓他們賴以生存的水源,必然會迎來極為猛烈甚至不惜代價的反抗,不僅是帕爾默,到時候恐怕她本人也難以應付。
而此刻……她抬頭,對上眼前兩人殷切的目光。
所有的事情都擠到了一起,藍西腦子里亂哄哄的,有那么一瞬間幾乎頭痛欲裂。
然而,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時,眼神又恢復了往常的理智與冷靜。
“先在不傷害羅緒身體機能的情況下全力研制解毒劑。”她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然話鋒一轉,“老師,你覺得,你和文代塔的學術功底,誰更勝一籌?”
羅納德沒想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思索著說道:“如果論天賦,他是個毫無疑問的天才,而且是怪才,我比不過他,但我的年齡和經驗擺在這,說起專業能力來,未必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