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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癥監(jiān)護室外的長廊, 時間仿佛被拉扯得異常緩慢,又似乎在焦灼中飛速流逝。
藍西如同被釘在了病床前,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眼眸中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只剩下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枯槁。
她緊握著羅幻青依舊冰涼的手,仿佛這是連接他與這個世界的唯一紐帶,一旦松開,他就會徹底墜入永恒的黑暗。
每一次儀器微小的波動,都能讓她心臟驟停一瞬,每一次他無意識的細微抽搐,都像是點燃她眼中微弱希冀的火星。
就在第三天的黃昏,窗外人造夕陽將暖橘色的光暈投進室內(nèi)時,那只一直被藍西緊緊握住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藍西猛地一震,幾乎以為是自己過度疲憊產(chǎn)生的幻覺。
緊接著,床上的人睫毛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fā)出艱難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吸氣聲。
“幻青?!”藍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猛地站起身,俯身急切地呼喚他的名字。
羅幻青的眼睛緩緩睜開, 不再是之前的渙散無神, 雖然依舊虛弱不堪,眼底卻有了焦距。他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yīng)光線,視線艱難地移動,最終落在藍西憔悴不堪的臉上。
他的嘴唇干裂, 翕動了半晌,才發(fā)出極其微弱的氣音:“……水……”
藍西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取來溫水,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濕潤他的嘴唇,又一點點喂他喝下幾小口。
幾口水似乎喚醒了他些許精神。他閉眼緩了緩,再睜開時,眼神清明了許多,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以及……一種亟待傳遞信息的焦灼。
他看向藍西,又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掃過聽到動靜趕進來的艾珈、文代塔等人。
“帝國……首都星……”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輕,卻異常清晰,“……亂了……藍珞……凱撒……死了……”
這幾個詞如同重磅炸|彈,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艾珈倒吸一口冷氣,文代塔湖藍色的眼睛驟然銳利起來。
“藍玲……重傷……但沒死……”羅幻青喘息著,繼續(xù)道,“她……強行鎮(zhèn)壓……但內(nèi)部……離心……貴族……各有盤算……這是……機會……”
他斷斷續(xù)續(xù),卻盡可能清晰地將帝國核心的混亂、藍玲與藍珞的殊死搏殺、凱撒的犧牲、以及目前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的脆弱真空描述了一遍。每一個信息都價值連城,足以改變自由軍的整個戰(zhàn)略布局!
“還有……”他緊緊抓住藍西的手,“裁決者……可以發(fā)出專門針對精神力的攻擊……不管是強度還是針對性,都要遠遠超過弒神者……”
“你們……都要小心……”
在說完這些之后,他似乎有種終于完成了使命的感覺,手上的力氣倏地松了,藍西見狀,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
她的動作準確地落在文代塔眼睛里,他眼神中,失落的黯淡一閃而過,但緊接著更多的是釋然。
其余人都聽得心神劇震,既為那場宮廷巨變的慘烈,也為這突如其來的戰(zhàn)略機遇。
就在大家消化這巨大信息量時,一直凝神細聽的文代塔忽然上前一步,眉頭緊鎖,說道:“之前你和首領(lǐng)的通訊,加密等級怎么樣,確定不會被截獲嗎?”
雖然他也猜到那些訊息大概率應(yīng)該只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互報平安,以羅幻青的謹慎程度,絕不會把那些透露關(guān)鍵信息的通訊以這種方式傳遞出來,但是——
他自己就是帝國出身的科學家,當然清楚地知道帝國的通訊技術(shù)已經(jīng)發(fā)達到了一種什么程度——畢竟是以億萬平民的生活甚至生存的權(quán)利作為代價換來的科技集中進步,自由軍的加密通訊一旦被他們截獲并且加以破解,以后在戰(zhàn)場上的加密通訊頻道,大概就變得與透明無異了。
“你們是如何確保在帝國嚴密的監(jiān)控下成功加密傳遞訊息,而不被攔截破譯的?藍玲掌控著帝國的信息網(wǎng)絡(luò),這種等級的通訊不可能不被重點關(guān)注。”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藍西和病床上的羅幻青對視了一眼。
羅幻青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示意由她來說。藍西深吸一口氣,看向文代塔和其他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奇異的、仿佛觸及溫暖回憶的柔和:
“因為……他發(fā)送消息時,使用的語言……是中文。”
“中文?”艾珈疑惑地重復(fù),顯然從未聽過這種語言。
“一種……非常古老的語言。”藍西的目光投向虛無處,仿佛陷入了回憶,“來自古地球時代一個叫'中國'的東方文明。路易斯老師……在私塾的時候,看出幻青有亞洲血統(tǒng),為了讓他對這個世界多一份歸屬感,親自教他的。”
兩周前,藍星基地。
夕陽的余暉將訓練場的金屬地面染成暖金色。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場地一角卻還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有些別扭的發(fā)音。
羅幻青穿著一身便于活動的休閑服,身姿依舊挺拔如竹,正耐心地站在藍西面前,他手里拿著一個簡易的寫字板,上面寫著幾個結(jié)構(gòu)復(fù)雜、方方正正的字符。
“這個字,念'自'。”他的聲音清朗溫和,與平日里那種帶著譏誚或疏離的語氣截然不同,仿佛換了一個人。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筆順,“一筆一劃,要有力,像竹子一樣,有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