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羅幻青終于抬起眼,看向她,淺藍色的眼眸里帶著一絲不解和探究。
“丹青……”藍西斟酌著詞句,努力還原著兩周前那個黃昏他教她時的神情與語境,“是色彩,是畫卷,是能定格瞬間、留存永恒的東西。'幻身'……未必是指虛無縹緲,也可以是指……超越現實局限的另一種存在形式。”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夕陽下的青年。
“他或許是希望,你能像最好的畫師一樣,不被眼前的苦難和現實束縛,能用你自己的手,描繪出屬于你自己的、更廣闊的天地和未來。你的存在本身,你的選擇,你的意志……就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會比任何實在的東西都更持久,更能影響這個世界。”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無比認真地說:“'幻青'……不是虛幻易碎,而是意味著……你是自由的創造者,是不被定義的永恒色彩——路易斯老師是把他對你最深的期望,藏在了這個名字里。”
羅幻青徹底怔住了。
他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有胸腔微微的起伏。
那雙總是藏著太多情緒的眼睛里,先是愕然,隨即像是冰面裂開縫隙,流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被深深觸動甚至震撼的光芒。
多年來,這個名字如同一個詛咒,提醒著他身份的模糊、命運的虛幻和一切的終將成空。他從未想過,還可以有這樣一種……充滿力量和希望的解讀。
自由的創造者……不被定義的永恒色彩……
這真的是……那個給他帶來無盡痛苦也帶來唯一光亮的老師,對他的期望嗎?
他看著藍西,看著她眼中那份篤定和溫柔,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反手,用盡此刻最大的力氣回握住了她的手。
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藍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開口,語氣略帶促狹:“說起來……之前因為艾瑾,你跟我吵的那一架……”
她微微歪頭,觀察著羅幻青的表情:“演技不錯啊,羅首領,連我都差點以為,某人是真的打翻醋壇子了。”
將那場激烈的爭吵定義為“演戲”,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讓之后的“決裂”和羅幻青的“負氣投敵”更順理成章,更能取信于藍玲。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羅幻青蒼白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他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卻又強自鎮定地轉了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就在藍西以為他會順著她的話,用他一貫的、帶著點譏誚的語氣承認那全是演技時——
他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虛弱,卻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真實的復雜情緒。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藍西過于探究的目光,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重傷后的氣弱,卻又莫名地撓人心扉——
“……說不定呢?”
“……”
藍西一愣。
羅幻青重新轉回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朦朧,卻清晰地倒映出她錯愕的樣子。
他嘴角那抹虛幻的弧度加深了些許,語氣里帶上了一種久違的、屬于“羅緒”的、帶著點惡劣的慵懶和挑釁:“你猜?”
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也可能是故意不想面對她的追問,緩緩閉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個“我已沉睡勿擾”的側臉,和依舊被藍西緊緊握住的手。
但那兩個輕飄飄的字,和那個熟悉的了、略帶譏誚的神態,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藍西心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說不定呢?
你猜?
所以……那時候的憤怒,那些尖銳的話語,那些看似因艾瑾而起的失控……里面究竟有幾分是演戲,又有幾分……是假戲之下壓抑不住的真情。
她最終沒有追問,只是無奈地、極輕地嘆了口氣,指尖在他手心里輕輕撓了一下,作為對他這種惡劣行徑的小小報復。
裝睡的人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被迅速撫平,仿佛從沒出現過。
而藍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名為“幸福”的光芒,卻漸漸地一點一點黯淡下去,逐漸變成了一片晦暗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