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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大門陡然被推開,那只自東朗村而來的異獸病號服裂開,皮膚脫落。它迅速爬入,在滿地文件中搜尋著什么。
書柜上,柳晏不動聲色地探出頭,俯視它。
只見那血肉分離的脊背上,露出一條異常筆直的脊柱,上半部分的兩側增生無數細小分支。
猶如一株白骨鑄成的大樹。
第24章 蜉蝣之志(已修) 已增加內容
主治醫師說得很對,我不該關注洪丹,她與我素昧平生。
生死有命。我只負責記錄她的狀態,到點打針喂藥,定時帶去吃飯洗漱……做完份內工作就好,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年輕的護士小周這樣說服自己。
她清楚,同事沒有向高層舉報她違規主動搭話已是萬幸。如果再控制不住好奇心,她一定會面臨高額的泄密賠款。
小周親人早逝,家徒四壁,浮萍般隨人潮飄蕩二十多年,連活著都要拼盡全力。這世界很大,卻無處可以給她扎根。
生存是她唯一追逐的目標,優先級理應毫無疑問地高于一切。
——直到照舊給洪丹輸液前,她的想法都沒有改變。
深秋早晨,狹小的單人病房內。
借著明亮日光,小周發現洪丹手背的皮膚粗糙僵硬,色澤暗沉,薄薄一層貼著下方松散的肌肉。一眼看去,與其說那是血肉之軀,不如說是枯死的樹皮附在豆腐塊上。
上周靜脈還是正常的青色,今天隱隱透出紅黑。
皮膚下,許多條小血管糾纏在一起,緩緩顫動著,宛如蚯蚓在泥土里鉆行。
小周固定好洪丹的左手,熟練地消毒、扎針,卻發現皮膚與血管壁異常僵硬。
她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針尖成功插/入血管。
吊瓶里成分不明的鉛灰色液體沿塑料軟管,經由中空針頭,流進粘黏的靜脈,跟隨血液回到心臟,再泵向四肢百骸。
洪丹躺在病床上,頭發枯草般雜亂灰白,沒有扎針的右手搖著撥浪鼓,一如既往地沖她傻笑。
老人年事已高,心智卻低幼得如學前兒童,十分依賴這個近期負責照顧她的護士。
小周看著她,想象不出她的身上發生過什么——或許是醫療事故,或許是罹患罕見病,又或許……
醫院在利用她進行什么違法的實驗……不,這太驚悚,應該不可能。
小周無法斷論,腦海中不可自抑地浮現一個想法。
辭職。越快越好。
藥師好友曾私下透露,吊瓶里的藥水是總部聘請的醫修大能煉制的,用以溫養身體。
這條信息幾乎在明示:醫院隸屬于某個財團。
近幾十年,歷史上或多或少都涉足灰色產業、只手遮天的財團們逐漸收斂,不再惡意競爭、壟斷行業,時不時還捐款做慈善。
看著遵紀守法正經營業,但是沒有人知道,各財團掌權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花大價錢讓修士給邊遠地區的殘障老嫗特制藥水,聽起來像是某個財團又在做好事。正常情況下過不了多久就有記者鋪天蓋地地報道,媒體大篇幅渲染企業家的正面形象——這種事范氏干得最多。
蘭邊鎮的輿論至今平靜如死水。
加上洪丹那愈發糟糕的身體狀態,小周無法相信是醫院老板發善心。
她臉色有些蒼白,勉強笑了笑,避開老人純粹至極的目光,徑直推著裝滿藥物的小車,快速逃離病房。
深秋蕭瑟干冷的風直直灌入病房中央的走廊,寒意從指尖蔓延,刺入骨髓,凍得小周禁不住哆嗦。
她是個普通人,只有明哲保身的懦弱和無可奈何的平凡,像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塵埃。沒有勇氣,更沒有辦法調查真相,檢舉醫院。
對抗財團是英雄專屬的事,和她沒有關系。
她身軀發抖,在心里這么說服自己。逃避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
很快,小周向上級護士長提出辭職。
恰逢醫院資金鏈出現問題,護士長告訴她,她可以選擇提前二十多天走,不過上個發薪日到她提離職這天的這段時間不足一個月,期間的薪水不予發放。
小周接受了,她也想早點走,方便找新工作。
接下來辦理離職手續順利得出乎意料,她度過了相當平靜安穩的幾天。這期間,或許是看她要離職,護士長一改往日的不耐煩與刻薄,變得頗為和善,時不時請她吃飯,親自給她打飯盛菜,她驚喜之余不免有些手足無措——美中不足的是,廚師似乎常常下錯佐料,飯菜總有種苦澀味和腥味。
醫院還換了位老板。
小周向人事打聽,得知了新老板的姓名。
那位顯貴來自4區的一個財團,年輕有為,與前老板頗有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