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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坐著吧,我已經交代了掌柜的。”辛宗平推門進來道。
“多謝辛師兄體諒。”那些個學子還年輕,紛紛笑嘻嘻地道,又起哄問解元郎今年幾何了?
辛宗平笑罵道:“少裝哥哥的款,回頭臊不死你們。”
林瑜便起身道:“橫豎今兒一時走不得,小弟便叫掌柜的專拿好的整治幾桌,謝過諸位兄長今日維護之情。”
那為首的方臉學子,站起身環視自己的同窗道:“得了林郎一聲兄長,便是不吃也值了,對不對?”
“趙兄說得很是。”
“可叫我們美一美罷!”
“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了。”
辛宗平就指著那個為首的道:“他姓趙,名魯,自懷魯,最愛謔人,也不知肚子里哪來的那么多笑話。你就喚一聲趙兄,反正也就這兩天罷了!”
“我們自然都知道,不就趁著事還沒辦,能占點便宜就占點便宜么!”說著,方正色與林瑜恭喜道,“恭喜林郎奪得解元,適才冒犯了。”
眾人紛紛跟著他彎腰作揖恭喜。
林瑜忙謝過了,正好此時掌柜的帶著身后一溜兒的小二上菜來,各色冷盤擺了幾桌,又陪笑道:“不知解元郎可留下墨寶?”
見林瑜點頭,忙叫搬上早就備好的案幾、筆墨紙硯,殷勤地打開墨盒,便要親自磨墨。
辛宗平見了,忙接過來,一看笑道:“這墨好,藏了很久了吧!”
掌柜的忙笑道:“從爺爺輩起珍藏下來的,結果下兩代讀書皆不成。我一向不敢用,想著這么個好東西也只有解元郎這樣的人物才配使,是故拿了來。”
正說著呢,就聽外頭敲門聲,趙懷魯一聽這聲,便笑道:“必是張生回來了。”就去應門。
果見一個虎背熊腰穿著短打的大漢帶著兩個同樣身量不小的書生進了門來,那掌柜不由得駭然,心道這哪里是個書生,分明是個丘八。
一邊的學子見了忙圍上問道:“怎么說。”
趙懷魯就一一趕了他們回坐上,道:“急什么,叫張生先潤潤嗓子。”說著,遞一杯過去。
那被稱呼為張生的人接過來,也不瞧是什么,一仰頭飲盡了。方對著林瑜辛宗平朗聲道:“恭喜解元林郎,亞元辛師兄。”聲音清朗,倒不似他雄壯的外表。
這辛宗平聽了還可,倒是一邊的掌柜的恨不能喜得發癲,看著林瑜面前的兩張紙更火熱起來。
亞元磨墨,解元執筆,這對聯往外頭一掛,來年的生意再不用愁了。
“既這里叫做翠竹樓。”林瑜想了想,心里有了。又見辛宗平只磨出了一點,便笑道,“這些就盡夠了,不必再費事。”
辛宗平便輕輕提腕,待墨塊上墨汁干透了,這才擱在一邊,道:“這墨越好越堅硬,平日里再怎么慢慢的修心也無妨,就是這種時候太磨人了一些。”磨了這么就,也才這么點。
林瑜只在筆尖沾一些,提腕落筆,上聯一氣而就。
辛宗平眼睛一亮,忍不住贊道:“好一手飛白。”贊罷,方看對,邊上性急的林珩已經念了出聲:“風竹綠竹,風翻綠竹竹翻風。”
品了品,贊一聲嘆一聲,揚聲道:“你們可有下聯?”
一時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心里細細咂摸,半晌之后只道沒有。唯獨那張生,吃了一杯酒,笑道:“我有。”
“霧松紅松,霧映紅松松映霧。”他也不扭捏,張口就念來,又問,“不知林郎原本的下聯是什么?”
林瑜便沾了墨,將下聯一道寫了。
張生大跨步走來,朗聲笑道:“比我的好多了。”說罷,將紙上的下聯念出聲,“雪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一臉贊嘆,毫無晦澀之色。
辛宗平道:“你本就最愛白梅,倒是映上了。”又指了那張生道,“此人脾性最是爽氣,姓張,名仁,字溫良。你喚他一聲張生也使得,直接叫他字也無妨。”兩人見過。
那掌柜的見一整個西山書院的都道好,忙不顛的親捧了小心翼翼地退下裝裱去。
見那掌柜的走了,張生就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上面白紙黑字寫了誰人中了,第幾名,籍貫哪里,再不會錯的。
眾人紛紛看了,有中的,也有不中的。中的不見狂喜,不中的也不見頹喪,林瑜心道不管西山書院教導的怎樣,光看能教出這一份心性便不一般。
倒是林珩竟中了,他自己也不相信,仔細看了看名字,還有后面的籍貫,傻道:“我中了?”
張生一聽,便笑道:“可不是中了,正好孫山前一名。”鄉試里頭,除了解元亞元叫人矚目,這最后一名也叫人感嘆。自己書院里頭的這個得了倒數第二,但是好歹也是中了,張生便記得更清楚些。
林瑜就問他:“可跟我們去春闈?”
林珩忙搖搖頭,道:“快別,我還是好好再念上個幾年,這種僥幸可一不可再,原本此次來參考,先生已是不大高興了。”后來念著他的學問也能勉強夠到,這才放他來考試。如今過了也好,以后少受一番罪。但是真要以為自己學問能去春闈了,先生可是要將他給打醒的。
“這話很是。”幾個未中的學子點頭道,“還是好生念幾年,再博下一場。”
一時無話。
用罷飯,林瑜因嫌雅間里頭氣悶,又聽外頭喧嘩之聲已經小了好些。便伸手推開窗屜,沒想到,就這么一個隨意的舉動,叫他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
辛宗平見他靠在窗邊,瞇著眼睛正瞧著什么,就過來問道:“怎么了?”
林瑜冷笑一聲,指著樓下一個探頭探腦、短打樣子的年輕男子道:“你瞧這人眼熟不眼熟。”
辛宗平悄悄地看了,細細一打量,不由得咬牙道:“這不是張兄么,跑了這一年半,我可是時時念著他。”說得正是林瑜那個落跑了的小舅張晗。
他一瞧那時不時往上頭雅間打量的樣子,便道張晗約莫是惦著自家小外甥林瑜。眼珠子一轉,便喊上張生,如此這般的說了。
張生一笑,轉而又拉上了另外兩個一道去看榜的。這三人的身量,可是在擁擠的人群中硬生生地殺出一條道來的,如今都擼袖子甩腕子的,預備著活捉張晗呢!
“你們與掌柜說,叫他領你們走后門悄悄的出去,莫叫他看見了。”林瑜叮囑一聲,然后道,“等你們出了門就叫掌柜的上來回一下,我再往這窗邊一坐。”下剩的自不必說了,幾人心領神會。
這事悄悄的,沒敢叫更多的人知道,生怕驚擾了樓下那只老鼠,省得聞著苗頭不對又嗖的一下叫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