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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榮國府上隨著揚州來的節禮接到了賈敏要上京來的消息,別人不說,賈母和賈璉是真心的高興。賈璉去年年底的時候已經完婚,娶了王熙鳳,也算是美滿。如今想起來在揚州時姑太太對自己的照顧,就忙不迭的要親自動手安排住處之類。
王熙鳳便笑道:“二爺忙什么,姑太太上京來自有自家的宅子地住,哪里會住府上。”
賈璉不以為然道:“你知道什么,雖說姑媽必是要住自家的,但是如今那里好幾年沒住人,沒好好收拾之前,哪里住得人。再者,那是府上正經的姑奶奶,收拾個臨時落腳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對的。”
是沒什么不對,只是太太不高興罷了,王熙鳳心道。這太太也就是王夫人,也是王熙鳳正經嫡親的姑媽。一個是賈璉那邊的,王熙鳳心里自然就偏向王家人了。
果然過兩天,賈母那邊見府里頭□□齊備,心里高興,狠贊了賈璉一通,又賞了好些好東西。拉著他的手叫幫著去林府看看,賈璉忙不迭地去了,一走就是早出晚歸的好幾天,直把王熙鳳氣了個仰倒。
好不容易賈璉稍稍空閑了一些,王熙鳳便打疊起溫柔小意來,問道:“二爺何苦來這般忙碌,也不見你在自己府上這樣用心。”
賈璉回想了一下揚州時的日子,笑道:“你是沒見過姑媽,姑媽家原與我們不一樣的,□□過得精致,少不得多費心一些。”
王熙鳳只不信,她一向以自家為豪的,只如今嫁進賈府時間還不大長,便只指著榮國府說話,道:“再好,能和這公府相比?”
賈璉見她不信,就道:“自是和府上不一樣的精致,等你見過,你才知道服了。”
王熙鳳便擺手示意不說這個,換了個話題道:“說起來,老祖宗可是狠夸了一同那什么瑜哥兒,你是見過的,那是個什么人物?”
說起他來,賈璉便笑了,道:“堂堂今科解元郎,你說是怎樣的一個人物?學問出色就罷了,難得的是人品也是四角俱全的,那長相我只描述不出來,回頭你見了才知道。”
“在你嘴里竟沒有一點不好不成。”王熙鳳叫他給說笑了,道,“我不信,竟還有人能比寶玉更出色不成。”
賈璉也沒有不高興,不信的人多的是,說也是白說,等真正見過之后才知道:“所以說你眼皮子淺你還不信。”
“我常在內宅的,見過的也就是些本家的兄弟,連親戚家的也不過是小時候才玩得好些,長大了都要避諱了,自不必你們爺們外頭行走的,見得多了。”王熙鳳不以為然道,“只不過一個解元,咱們這樣的人家,原也不在這上頭用心。”
那當初先珠大哥又何必削尖了腦袋,頂了他的監生名額去考科舉呢!賈璉不愛讀書是真,但也不見得樂意別人頂掉了該他得的東西。只是如今再說這些也不必了,到底人已經走了。他搖搖頭,也不與王熙鳳在這上頭拌嘴,指了一事,一徑走了。
林瑜送了好些工匠過來,又是鋪熱水管子又是營造浴房等等,忙碌得厲害,這些雖不要賈璉親自動手,但是他一個嫡親的侄子,少不得多費一些心。
再者,有些東西也要一個本地的才不至于被外頭人糊弄。
賈璉自揚州回來之后,按著林瑜的說法,往市井里頭多轉了兩圈,就知道府上那些專管采買的買辦、管家之流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家里他實在管不得,但是總不能叫姑媽一家吃虧。
這邊廂,賈母數著日子盼著賈敏上京來。另一頭,林瑜和西山學院的學子們相約好了,一道出發。
這一回,西山學院趕考的學子并不很多,林瑜算半個,辛宗平一個,另有張生一個,那個方臉的趙懷魯一個,并上一屆林瑜并不熟悉的舉子數人,一共也就十幾個。
林瑜干脆包了一個船,在賈敏的官船之后跟著。
年初的時候,朝堂上有了起復舊員的信,賈雨村便托了林如海一紙薦書一道送去賈府上。
這一回賈雨村便也跟著一道走了,只是不許再租賃小船依附在官船邊上,林瑜包的船足夠大,再添上幾人都綽綽有余。
再者,他并不在這船上住,而是跟著賈敏的官船。白天那邊相邀之時,才去和學子們或聊或游戲,晚上停船不再前行之時,就回自己的房里睡。
揚州到京城順風的話,也就半個月的行程。若趕上逆風,便再加幾天,說來也不到一個月。只是二十幾天在船上的時光,也足以林瑜用各種棋將船上的學子們殺個遍,直到再也沒人愿意陪他下棋為止。
十來年一直自己跟自己玩的林瑜還挺遺憾的,心道,還是黛玉聰慧,現在好好教,以后不失為一個對手。
原本靈芝心算能力被林瑜發現的時候,他也試過教小丫頭圍棋,結果還不到半天他就放棄了。沒辦法,靈芝小丫鬟的心思實在太耿直了,心算能力再出眾也沒用,就是不開竅。
見林瑜又搬了棋盤,接著昨天的殘譜自己跟自己下著玩。辛宗平探頭看了一眼,實在是叫那縱橫捭闔的黑白色給繞得眼暈,他是個臭棋簍子,才算是給放過了。
“我問過外頭的船夫,說是再過一日就到京城了。”說著,忍不住松了口氣。金陵有條著名的秦淮河,前頭他眠花宿柳的時候,也沒少上花船過,只不過這個和二十來天的水上生活根本是兩碼事。要不是這一回還有林瑜照應著,只怕還要更不好過一些。
索性學子里頭沒有暈船的,要不然人都軟了,也不知在春闈之前養不養得回來。
“我是要跟著堂嬸走的,林府還沒有完全翻修完畢,只怕要去榮國府住一段時間,你跟著我就不便了。”林瑜一邊下棋一邊道,“西山書院在京城有常年租的院子……”
突然想起什么來,林瑜看向微笑著的辛宗平道:“我都忘了你父親在京城任著國子監祭酒,你是要回家住的吧?”
說到這個,辛宗平又忍不住嘆氣了,和剛才的放松不一樣,這一回充滿了不樂意,道:“是啊!”又期盼地看著林瑜,道,“你可千萬來救我!”
林瑜被他那樣子給逗樂了,一口應下:“我是師父的關門弟子,原也該登門拜訪,放心吧!”
如此,一日后,船終于靠岸了。
第45章
棄舟登岸,碼頭上賈璉已經領著林之孝并一干婆子等著了。
因著有女眷, 兩側圍帳拉起, 密不透風地護著賈敏并黛玉等下了官船, 林瑜在于西山書院的學子告別之后, 就與賈璉一道看著仆役從船上搬運行李。
有些行李一時用不上的,是要先送回林府的。有一些則一并跟著送于賈府的土儀送去榮國府。
原該先回林府安置,只是如今府上尚有些花木未曾安置,人來人往的并不便宜。便先叫管家領著大件行李等回去歸置起來,賈敏先領著三個小的拜訪娘家。
賈母前頭就已經數著日子只盼著外嫁的閨女回京來, 前兒知道了今日官船抵達碼頭,忙忙地喚了賈璉去立等著, 生怕錯了時候。
“索性今日不曾錯過時候,否則璉二哥就白等了。”林瑜將賈敏等送上馬車后, 就折身過來。
賈璉見林瑜不曾上馬車,看了看邊上已有癡色的下人, 猶豫了一下,有心想要勸他與姑媽一道坐馬車, 只不過見他笑吟吟的并無此意, 忙將自己的馬讓與他,又要使喚自己的奶兄抱他上馬。
林瑜一瞧,忙揮手拒了。自己一按馬鞍, 輕飄飄地就上了去。那奶兄見狀忙不迭地退下了, 又給賈璉重新牽了一匹過來。賈璉也不裝樣, 在仆役的攙扶下, 踩著馬磴子翻身上馬,笑瞇瞇地對林瑜道:“瑜哥兒想必又精進了。”他那個可是正宗高頭大馬,比瑜哥兒都高一些。
林瑜道:“是璉二哥動的少了。”
賈璉就瞎了一聲,道:“我又不必科舉考試什么的,有一日自在,且過一日好了。”又恭喜林瑜得了解元,道,“前頭我正巧收了一方好墨,特特給你留了,回頭給你送去,也不枉它在世上這一遭。”
林瑜笑著謝過。
碼頭往榮國府少不得有個半日的行程,如今雖已經開春,到底還春寒料峭著,賈璉艷羨地看著林瑜披著一領大氅,在寒風之中自己牽著韁繩依舊面色如常,道:“瑜哥兒是真真不怕冷。”他就不成了,錦繡衣衫堆著,毛領子圍著,手捂子暖著,牽馬則完全交給了下人。
林瑜目不斜視,看著前方道:“可是璉二哥自己說不愿意動彈的,如今可別怨冷罷!”說著,伸手理了理飛揚起的鬢發,問道,“也不知這京城哪里有可以跑馬的地方。”難得騎一回馬,就這么走著實在不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