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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一瞅邊上的路人小販,不由得笑道:“回頭二哥帶你去。”又道,“我還以為瑜哥兒已經習慣了。”
林瑜嘆氣,想想他以前出門,小時候被包得緊緊實實也不大出去,后來長大了些,從來都是坐馬車,短短一段距離都有人高馬大的護衛們圍得嚴嚴實實的,今日這般還真是第一遭。
行至繁華之處,真真是璧人打馬門前過,多少行人駐足看。
一瞬間,金陵今科解元林郎入京的消息飛到了各個舉子的耳中,更是飛到了不知道多少女兒的閨閣之中。
又走了一刻,方近了榮國府。府上已經側門打開,一溜煙的婆子立等著,見他們來了,就有人忙忙地跑進去報信去。里頭賈母正摟著賈寶玉等得心焦,忽聞這一聲,忙站起身來就要出外迎去,被眾人好說歹說地給勸住了。
寶玉忙笑道:“老祖宗莫急,叫孫兒往前頭看看去,孫兒今日給您做一個跑腿的小廝專看著姑媽走到哪兒了,您只管安坐,一刻都不耽誤。”
賈母忙笑著摟了他,道:“難為你的心,只是這會子你姑媽應該已經進來了,你小人家家的,走岔了道就不好了。”到底不說出門的話了。
進了賈府之后,林瑜便跟著賈璉先往賈赦的東院行去,賈璉是知道自己父親不著調的,生怕失禮于林瑜,面子上須不好看,便先告罪起來。
不想,賈赦見賈璉領了一個鐘靈毓秀的小少年進了來,便道是林家哥兒了,雖沒多客套幾句,到底全了禮數。走之前給了準備好的表禮不說,又隨手從案上拿了塊滿紅的雞血石,說是叫他拿著玩。
林瑜本想推辭,見他擺擺手不甚在意的樣子,又有賈璉偷偷與他使眼色,方笑著收了起來。
出了門,林瑜將那塊成色鮮紅幾欲滴出來的石頭并表禮塞給蘇木拿著,問道:“怎么突然那般使眼色?”
賈璉眼神復雜地道:“不要白不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父親將自己收的東西與人呢!”
林瑜斜睨他一眼,笑道:“你只管早早生個大胖兒子,天天帶去給他玩,保管多少東西都給你卷回來,可信不信?”
賈璉臉一紅,道:“正經說話呢,你倒打趣我,我就不信你沒那一天。”
說著,兩人去了賈政的外書房。
林瑜一路行來,看著從賈赦那邊的偏僻到漸漸富麗堂皇起來,心道這賈府居然真叫一個五品工部員外郎掌舵,偏偏還一事無成,真是奇葩。一邊,又與賈政見禮過。
賈政撫著胡須,看著林瑜格外滿意,考較了幾句四書五經,和門外請客們夸贊幾句少年解元郎。見林瑜身邊只賈璉一個,便豎起眉頭來,問寶玉何在。聽聞在里頭陪著賈母迎客心里便不高興,道正經該與解元郎好好招呼呢!只是里面也是他正經親妹子,不好說的。
正擰眉間,就聽人來報,說是里頭有請林大爺。
原來,賈母常聽自己女兒說起府上侄兒何等出色,見只有她帶著黛玉并鯉奴來,便問起來。
賈敏笑道:“叫璉兒帶著拜兩位兄長去了,原是外男,不敢擅入的。”
賈母就不以為然道:“什么外男,他才多大,都是一家子的親戚,不礙的。”這里頭最大的迎春也不過八歲,寶玉七歲,探春往下連七歲都沒有,也無怪乎賈母不在意。如今的規矩比起前朝起來已經要疏松好些了,再者兩家大人都在,更不要緊了。
前兩天剛跟著母兄上京來,寄住在賈家的薛寶釵聽了賈母的那一聲一家子親戚悄悄地低下了頭,有心回避,只是在座的都不動,只好悄悄地在袖子里擰帕子。
賈敏想了想也是,就一笑不出聲了。于是,就有了林瑜在外頭聽見的這一聲。
賈政還是第一次見到少年好學問的,少不得多留了幾句,見里頭又催一邊,方不舍地放人走了,囑咐著賈璉好生送進去,不要叫人給沖撞了。
賈璉連聲應了,方送了林瑜走到賈母外頭的院子外,大小丫鬟婆子見了璉二爺攜著一個玉冠少年來,得了寶一般忙上前圍住,其中一個大丫頭笑道:“可算迎來了貴客。”
賈璉原想著只送到院門外就好,他是知道里頭還有一個薛家親戚呢,見狀忙攔了攔道:“琥珀,快別嚇著人家!”
那大丫鬟琥珀便笑道:“知道。”
賈璉站在原地,看著林瑜被領進去了,這才折身走了。
林瑜跟在那丫頭后邊,跨過兩道門,這才走進一個熱意融融香薰滿屋的正堂里頭,見他來了,賈敏忙招手,領著他見過賈母。
賈母一見林瑜就笑了,還沒等他彎腰下拜呢,忙一把拉了摟著道:“這孩子好,難為他怎么長來,生得這般的好模樣,又有這般的好才華。”又笑著推邊上的寶玉道,“可比下去了!”
寶玉自林瑜走進來,早就呆了,癡了半日,心道原來他只道秦鐘那般的人物已經是頂尖的了。竟想不到今日見了一位遠在其上,真真是言辭盡窮,形容不出來眼前人的半分風姿。
叫賈母一把推醒了,忙樂顛顛地上來見禮,心里早就樂壞了,也不知顛三倒四地說些什么,見林瑜回禮,又與他笑,更是癡得不知魂飛何兮!
賈母一見就知道他這孫兒是又犯了老毛病了,便笑道:“他這是又犯了癡了,不用理他一會子就好了。”又忙著叫身邊的鴛鴦服侍林瑜脫去身邊的大氅。
見他大氅之下竟只穿著一件夾紗里的直裰,便嗔著賈敏道:“也不給孩子多做幾件厚實衣裳!”便要叫王熙鳳緊著吩咐府上的繡娘做去。
賈敏忙攔了道:“母親快別費心,這孩子古怪,從來不怕寒暑的,數九寒冬也就一件夾棉的了事。您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呢,就是不穿。”又一努那件收起來的大氅道,“好說歹說就是不聽,我只好吩咐了叫人把衣裳做得格外好看些,他身邊人瞧著都愛不過來了,這才立逼著穿上了。”
賈母聽了不由得笑了,招手叫端著大氅的人回來,鴛鴦忙遞上一副眼鏡。賈母拿上了,細細一瞧這料子,便笑道:“怪道我瞧著他遠遠走來,似煙籠霧繞的,還道是仙人下蓬萊。原是你做得鬼,難為你想得出來。”
一邊的王熙鳳便上前笑道:“老祖宗我瞧瞧,可是蟬翼紗,我記著庫里頭還有好幾匹,正想著拿出來做幾床棉紗被。”
賈母便啐她道:“什么蟬翼紗,盡胡說。這紗正經名字叫做軟煙羅,因著遠遠看去就像是煙霧一樣才取得這名,如今是再難見了。”
賈敏笑說:“當初我在揚州理一理庫房,不意竟找到了這個,想著現在的紗再沒有這個軟厚輕密的,心里一動,便想著給他做一個大氅,可不就是真真一個神仙眾人了。雖您說這個做衣裳不好看,但到底試了一試,果然好看。”
王熙鳳便笑道:“還是姑媽心巧,要是我們再想不起來,只想著拿來做被子蓋蓋罷!”
賈母羞她道:“還敢拿出來說嘴。”又道,“把那庫房里頭守著的雨過天青色、松綠色都拿來,給瑜哥兒做大氅去,另有銀紅色的,再給寶玉做兩件,比著這個來。”
王熙鳳瞧了,便笑道:“再找不出這樣軟亮的綢里,只怕做出來沒這個好看。”
賈敏忙接口:“只管交與我,我那邊還有得多。”
賈母又領著林瑜與賈家迎探惜三姐妹見過,又指著另外一個坐在一邊肌膚微豐的女子道:“這是二太太家姨表姑娘,你只喊一聲薛姐姐就好。”
薛寶釵忙低頭微禮,并不抬頭看,只在賈母領了林瑜回去之后,這才偷偷覷了一眼,這便是金陵今科解元郎了,果然不論品貌才學俱將寶玉給比了下去。
不過,這原也應當,寶玉不過還是個孩子,他卻是已經少年模樣了。
卻說賈母見林瑜已經束冠,便吩咐鴛鴦道:“將我收著的白玉小冠、烏木冠取來,還有一件白狐皮的斗篷、一件烏云豹的氅衣。”鴛鴦應一聲去了,果然取了來。
眾人就著她的手一看,白玉小冠純白無瑕,獨頂上一點天然的殷紅顫巍巍的引人心折。烏木冠端莊無比,又帶著一絲清香。白狐貍皮斗篷更是難得的一色的軟白柔亮,找不出一絲雜色來。另一件烏云豹的氅衣更是金翠輝煌、碧彩閃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