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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不上林世侄神鬼莫測的手段。”王子騰沒好氣地回了一聲,說完方覺得自己太有失風(fēng)度了一些。
林瑜被懟了也不惱,說來今天下午是他威脅了人家也是他賭贏了,這一點贏家的氣度他還是有的,只是道:“還請王世伯對里頭貼上了順民的民眾網(wǎng)開一面,雖然也剩不下多少了。”說罷,面露憂慮地嘆了一聲。
“這是自然。”王子騰沉默了一下,還是問道,“難道林世侄忙活這一遭,就是為了里頭也許不剩幾家的百姓?”
林瑜聽了,反問道:“不對嗎?”他的神情是這樣的理所當(dāng)然,以至于王子騰都有些懷疑起來,難道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大公無私、為國為民。
他不信,能夠在短短的幾句交鋒之中就叫他吃了一個悶虧,還能調(diào)|教的出這樣的手下的人,怎么看都是久蓄大志,不可能是一個一心為公的人。
“你上頭是誰?這些都是誰教你的?”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種可以將他的所有的反應(yīng)都算計在內(nèi)的人,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就可以說得通了。如果有這樣的人,他也相信能夠培養(yǎng)得出這樣的手下來。
說來說去,王子騰還是不相信林瑜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叫他輸了這一局。
林瑜叫他這一聲問得哭笑不得,只好道:“王世伯多慮了。”原來這時候的人腦洞也都這么大嗎,隨隨便便就能腦補出一出拉攏威脅的大戲?
沉吟了一刻,他指著那并不高大的縣城圍墻,道:“這些都是漢家百姓,也許有人覺著是累贅,死了也不心疼。但是至少,我還是心有不忍的。”
“即使暴露了你手中擁有的力量?”王子騰反問道。
“我還是有分寸的。”林瑜淡淡道,今天他敢拿這個出來威脅王子騰,自然就不怕他出去說。又道,“小侄說過的,想要送世伯一份大禮,并不是開玩笑的。”
“我倒是怕這禮太大了,吃不下。”王子騰冷冷道,頓了一下,還是按耐不住地問道,“先說說看。”
林瑜就三言兩語地將牛痘給說了。
王子騰在聽說牛痘有人痘一般的作用,成功率更高而且操作便宜,成本只有人痘的十分之一,貧寒之家也用得起之后,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餡餅擊中,暈暈乎乎起來。只要這件事以他王子騰的名義成了,那他就是萬家生佛!
只是在對上林瑜含笑看著他的眼神之后,王子騰原本沸騰的腦袋像是在冬日里被一盆澆下,渾身上下都冒出涼意來。
“這禮雖好,只是你世伯我吃不下啊!”苦笑著說了一句,王子騰現(xiàn)在是相信林瑜的背后的確沒有什么人了。若他背后有什么皇子皇孫的,何不拿了這個牛痘之法自己獻上,總比拿來拉攏他這個已經(jīng)被皇帝忌憚的武將要實惠得多。
萬家生佛,聽著好。只怕他要是真的接下了這個大禮,只怕離‘被成佛’也不遠(yuǎn)了。
沒有誰比王子騰更加了解當(dāng)今的小心眼,以及現(xiàn)今皇家的忌諱。當(dāng)今皇室到底是異族坐了江山,老話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年看著漢人官員深得寵信,實際上真要去看看漢人官員的消耗的話,可是滿官的幾倍。
拉一個打一個,不是東風(fēng)壓倒了西風(fēng),就是西風(fēng)壓倒了東風(fēng),這權(quán)衡之道,兩任皇帝都手段純熟的很。
滿族老姓勢大,皇帝為了回收權(quán)利,可不就得抬起漢人官僚來打擂臺么,但是斗爭失敗的漢人去了哪里,又有多少人關(guān)心?
反正漢人多,每三年科舉收割一茬,等著上位的官員們還不都是削尖了腦門往前擠。他們難道就真的看不出來,早年連閣老張家都抄家流放了,那還是太上皇留下的顧命大臣呢!
權(quán)勢動人心,不外如是。
“一個人當(dāng)然吃不下這份功勞。”林瑜淡淡道,“但是,誰說不能沾個邊了?”便是他自己也沒想著自己獨占這一份功勞,就算這是他率先提出來的也不例外。
要是換做前朝的話,沒準(zhǔn)他就自己一口吞了。不過,要是在前朝,他大約也想不到要謀反。雖然他和常大學(xué)士說得好聽,叫做使君垂拱而治,但是做君的大約是不會同意的。到時候,自然要用些別的手段的。從性質(zhì)來說,其實還是造反。
甩開無用而發(fā)散的思緒,林瑜道:“王世伯的處境并不好,有這么一份功勞在身,就算上頭要動起手來,也須得顧忌一二。”
王子騰長長地嘆了一聲,整個人都頹然了不少,他神色復(fù)雜地看著眼前幾乎是算無遺策的貌美少年,卻已經(jīng)完全不敢再拿他的容貌說是。
就算他能上一折,說林瑜久蓄異志等等,又對他有什么好處不成?要是換了年前他還沒有出外的時候,他還有可能做出這樣的舉動。但是,現(xiàn)在的王子騰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說服了。
“具體該怎么做?”他聽見自己干啞地聲音問道。
第53章
早在林瑜他們一行抵達之前,丑牛就已經(jīng)在前頭悄悄下了船。地支之間的聯(lián)系方式局限于這個時代, 其實并沒有什么有效的能傳遞詳盡信息的方法。
不過, 當(dāng)縣城里頭的上空冒出來一點金紅色的煙火的時候,在外的林瑜就知道丑牛已經(jīng)得手了。
“其實, 你一開始就準(zhǔn)備好了刺殺里面的暴民, 無論我有沒有應(yīng)下你攻城的要求。”王子騰在發(fā)號施令的間隙, 突然準(zhǔn)頭這么問林瑜道。
林瑜笑而不語。事實自然是這樣的, 如果王子騰同意了, 那么丑牛的行動就是里應(yīng)外合。如果王子騰不同意, 那么林瑜以此相挾,他照舊還是要發(fā)兵攻城。
結(jié)果并不會改變,只不過是主動與被迫的區(qū)別。不過這一點就沒必要在王子騰面前再說了, 反正他也已經(jīng)反應(yīng)了過來,還是給這個王家的當(dāng)家人留一點面子比較好。畢竟, 后面的活還需要他派人協(xié)助呢。
王子騰也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候再計較這些實在是沒趣,也就偏過頭去不再詢問。
縣城的城門很快就開了, 甚至連原本預(yù)備好的簡單的額攻城器械都沒有用上。等副手來報,賊首無生老母并手下三位天王已經(jīng)悉數(shù)就地□□, 另有一個被活捉了起來。
王子騰一揚手,對著林瑜道:“請。”
“世伯先請。”林瑜亦彬彬有禮道,王子騰也不在這種虛地方客氣, 一甩手邁開大步往里走去。原本他無論是論官位論權(quán)勢都比林瑜更高一籌, 若是落在一個四品知府身后反而叫人側(cè)目。
原本的知府府衙原本就受到過一波沖擊,在無生老母死后四個自命天王的人又經(jīng)歷了一番爭權(quán)奪勢, 如今已經(jīng)莊嚴(yán)不在。不過好在,原本的底子還在,器物之類的沒了就沒了,這些東西本也不是很重要。
已經(jīng)在里外駐扎起來的兵士們顯然也都是熟練工,在王子騰和林瑜來之前已經(jīng)粗粗地收拾了一下內(nèi)堂,好歹讓兩位大人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是以,等兩人坐下的時候,甚至已經(jīng)有了香茗捧上。
“這是我出外的時候隨身帶的一點六安瓜片。”他習(xí)慣了在獲得一場大捷之后泡上一盞,只是今日這盞茶他喝著總有些不是滋味,大約是心境不一樣了的緣故。
林瑜微微抿一口,不置可否。然后問王子騰的副手道:“不知這位大人可有找到府衙其他人?”一府之地,知府只是最上層的官員,應(yīng)該還有正五品的同知、正六品的通判、推官、經(jīng)歷、知事、照磨、檢校、司獄,并大小吏目、衙役,少說也得有二、三十來人,難道竟全死光了不成?
“不敢稱大人。”那副手忙道,“到有幾個原本的仆役還活著。”說著忙叫邊上的兵士提人上來。
一個傴僂著背的老人家就被高壯的兵士像是提小雞一樣提了過來,輕輕地?fù)ピ诘厣稀D抢项^子就地一滾,就滾到了大堂之中王子騰和林瑜的面前,伏趴在地上。
只見他顫巍巍地抬頭,就見正堂之下坐了一個高大威嚴(yán)身穿武官服飾的人,下首椅子上一個少年生得神仙一般的模樣,他心道這便是傳聞中六元及第的狀元了,俯首而拜道:“天可憐見,小的總算把兩位大人給等來了。”一邊哭一邊說那無生老母四大天王在府邸之中如何如何殘暴,說著就要去抱王子騰的腿。
王子騰能叫這樣的人近身,輕輕一腳踢開了,那老頭就順勢向林瑜撲過來。
那老頭恍惚間聽見了自己的耳邊響起了一聲悅耳的輕笑聲,就覺出自己拿著匕首的腕子一陣劇痛,他不禁慘叫起來。
鐵質(zhì)的匕首接觸到青石板面,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叮當(dāng)”,彈了一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