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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手見剛才還好好的,下一息就見林知府身后的那個無聲無息的護衛突然出手如電般抓住了那個管家模樣的老頭,并狠狠地折斷了他的腕子,就是傻子也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忙跪地請罪。
王子騰不滿地盯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自去領罰。”然后對著林瑜關心道,“瑜哥兒沒嚇著吧!”可見這做官的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了,明擺著林瑜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多謝世伯關懷,小侄無恙。”林瑜笑著回了一句,叫身后的子鼠將人交給那個副手,那副手感忙扯了這人的腰帶就將人反綁了起來,也不管他被綁在扭曲的手腕上的哀嚎。
看著地上那人慘嚎求饒,林瑜與王子騰笑道:“只怕這才是所謂的第四個天王。”
那老頭見自己的身份叫破了,這才強忍著劇痛,盯著林瑜問道:“你怎么知道的?”他原本打得主意,就是劫持眼前這個看著就是一幅嬌公子模樣的知府,先從這府里頭逃出去再說。
他知道府里被圍起來的時候有幾個機靈的下人躲了起來,與其到時候被指出來,還不如先發制人搏一把,沒準還有一線生機,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這么近的搏命一擊,怎么就被躲了過去。聽這個小白臉的說他,更是已經把他給看穿了。
他知道這時候死撐著不承認也沒有用,干脆死前也要求一個明白:“你怎么看出來的?”
林瑜就嘆一口氣,為什么就不能做一個安靜的反派呢,便看向王子騰道:“世伯也看出來了吧?”
王子騰點點頭道:“他雖穿了長長的袍子,卻依舊遮不住他腳上這一雙不怎么合腳的皂靴。”皂靴乃是公服所配,一般人且穿不得。再者,一個要隨時隨地伺候人的管家又怎么會穿這么長的袍子,不嫌礙事么?
“而且,一個府邸里頭的管家的手上又怎么會有這么多積年的老繭。”林瑜緩緩地與他解惑,就像是平日里解答京墨蘇木他們的問題一樣,末了,還笑問了一聲,“懂了嗎?”
王子騰一揮手,那副手就提著人帶下去了,等待他的還不是就地處決,大約是比這個更凄慘的刑罰。不過,這就不是林瑜管得了的,自有王子騰上奏京城。
等人被帶下去之后,王子騰饒有興致地問道:“不知世侄怎么看出來他才是真貨的?”他只道此人不對勁,可沒想到如今府牢里頭關著的是個假貨。
林瑜就搖頭道:“小侄原本只是詐他一詐,卻沒想到果然如此。”又道,“怪道他這般火急火燎的出此下策,若是不在其他仆役指證他前離開,這李代桃僵之計也就失了用處。”
重新搜尋一邊,果然都各個角落里挖出來好幾個真正的仆役,以及那個可憐的管家的尸體,逃過了天花卻依舊沒有逃過人心。林瑜命就地安葬,這時候也沒什么條件準備棺材了。
按照那些仆役的說法,上頭幾個大人要么得了天花沒了,要么叫人給殺了,沒被殺的身上還掛了一個從賊的罪名,也用不上。
“還真是要什么沒什么。”林瑜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這些人七嘴八舌說來的信息,又問,“那么吏目里頭也沒有什么可用的咯?”
戰戰兢兢地站在底下的幾個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有一個膽大一些的中年長隨上前回道:“回老爺的話,他們多是本地人,前頭天花傳出來的時候,就家去了,小的們實在不知。”
林瑜邊點點頭,心里盤算了一回,便道:“先帶本官去一次府庫。”又像子鼠道,“你去前頭,把賬目拿了來。”所謂天下胥吏皆可殺,今日一瞧果然有些道理,遇事一縮頭,要他們作甚!
還是那個中年長隨,彎著腰小心翼翼地領著林瑜向著府庫的地方走,又試探地問道:“這府庫的鑰匙叫賊子給藏起來了,也不知?”
“這個容易。”提著一把寶劍進來的柳湘蓮一揚手道,“這不是拿來了?”
原來剛進城的時候柳湘蓮就與林瑜知會了一聲,悄悄地兵分兩路去找他那些酒肉朋友去了,只沒見著人。不過看著屋內痕跡凌亂但并沒有血跡,柳湘蓮就知道他們大約避出去了,干脆回了府上。
剛到府上呢,正好遇上出來找賬目的子鼠,只是賬目還沒找著,倒是先找到了一串的鑰匙。想著自家大爺用得上,就托柳湘蓮先送進來。
“要是這個不行。”柳湘蓮舉起自己的寶劍,笑道,“還有這個呢!”
林瑜見他只身一人回來,就問:“沒找著人?”
“那幾個向來鼻子靈通得很,只怕知道情況有異,就想法子避出去了。”柳湘蓮道,神情上看得出來并不緊張。
正說著,不過片刻就到了一扇烏油油的漆桐大門來。知道這就是府庫了,柳湘蓮忙舉起手里一連串的鑰匙,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子之后,略試一兩把,果然就開了。
那長隨忙將手里提著的燈籠高高掛起來,取下里頭的蠟燭,先進里頭點起里面的油燈。
林瑜借著光一看,許是秋收剛過,下頭的丁稅已經繳上的緣故,這府庫里頭暫時還算是滿滿當當。幸好他催著王子騰盡早攻城,否則等府庫叫人給搬了干凈之后,他還拿什么來救人?
當然,拖到那時候,只怕也沒幾個人可以救了。
看來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林瑜頭也不回地對悄悄出現的子鼠道:“你連夜清點一下這里頭的財物之后再來回我,丑牛回了吧?”
“回了。”柳湘蓮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說話,聲音低沉還帶著一些微微的沙啞。
“庫銀能直接用么?”柳湘蓮常年混跡市井,自然知道這是讓這是要運上京,每年終的財計也是衡量一個官員能力的重要依據。
“要在平時自然動不得。”不過,林瑜在臨行前已經請過皇帝諭旨,若是興化的稅銀若是已經收了,就留做此次賑災的使費,不許國庫再另撥款。若是還沒收,那就請免去此次興化百姓的賦稅。
柳湘蓮聽了,反倒是擔憂起來,不向國庫伸手聽著好,只是這些稅銀用作賑災也不知夠不夠用。
“自然是不夠的。”林瑜怎么會不知道這個問題呢,幸好現在有王子騰在,人手是現成的。按理來說,使喚了人家就得給勞務費,不過想必這時候也沒人敢問王子騰要這個。雖說做將軍的不大好完全忽視地下兵士的民意,但是出征的軍餉本就御平日賦閑之時不一樣。再者這一回又是特特挑了出過天花的人,官府還另添了一些。這些林瑜都是知道的,是以,使喚起來毫不心虛。
按照林瑜的計劃,本來是與王子騰商量一下,先在整個仙游縣城實行軍管,實行重法。結果連夜看過賬本,又聽了子鼠報上來的數目之后,改變了主意。
王子騰聽林瑜來借人也不驚訝,只是問道:“也不知世侄想做什么?”
林瑜彈了彈手里頭的賬目道:“先等小侄去抓幾個胥吏回來,再與世伯交代。”說著,揚鞭去了。
林瑜策馬打街邊過,一邊留神街道兩邊。除了少少幾家鋪子還開了半扇門子之外,大多是大門緊閉。街面上也沒什么人,偶爾他才能在黑黝黝的門洞后面好似看見一雙警惕的眼睛。
街面上臟臭不堪,林瑜甚至看到了好幾具倒在了道路邊上的尸體。
多看無益,他已經叫柳湘蓮去置辦大量的生石灰去了。飯總得一口口吃,事情總得一件件的來,比如先拿下幾個蛀蟲。
他幾乎沒有考慮這幾個胥吏之中是不是有無辜的人,老實說,賬目能做得這么平分秋色,要說有人是清白的,林瑜絕對不相信。而且,比起聽人的狡辯,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數據。
所以,這一次,他是去抄家的。
林瑜并沒有心去聽這些人的哭嚎辯白,等到了府牢里頭,自然有人好好招待他們。
花了大半日的時間,林瑜終于滿載而歸。王子騰一看他身后一連串的抬箱般物的、還有那一溜狼狽不堪的胥吏,忍不住笑了,道:“原是抄家去了,這下賑災的銀錢可夠不夠了?”
林瑜搖頭道:“先用著再說吧。”說著與王子騰進了門,也不管身后的那些破口大罵。
子鼠在桌面上已經鋪上了一張大大的宣紙,林瑜略一思忖,就將自己逛了大半日的成果一一用炭筆畫了出來,不消片刻,一副大大的城區平面圖就出現在了王子騰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