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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徽在心中盤算,若是快的話,今年入冬,就可以見到師父了。
她摸了摸千里的羽翎,笑彎了眼睛:“太好了,千里,師父要來長安看我了。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師父了?!?
自去歲八月,清水散人匆匆往清河而去,這一別,至今未見。
謝柔徽早已是思念至極。
過了好一會,謝柔徽心里的激動才平復,接著往下看。
然而,謝柔徽眉尖蹙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緊緊地抿起唇。
六月初七,她剛剛知曉姚元的身份,猶豫了一會,還是將此事寫在信上,如實告訴了大師姐。
并在信的末尾,寫上了姚元的眼睛復明后畏光的情況,向大師姐尋求解決之法。
收到大師姐的回信,謝柔徽早已猜到大師姐會對姚元有微詞。
可她沒有想到,大師姐的反應如此劇烈,比從前勝過千倍萬倍,稱得上厭惡至極。
滿口謊言、居心叵測,其心可誅……
看著信上尖銳的言辭,謝柔徽手足無措。
她有些慌亂,似乎拿不住這薄薄的一張信紙。
千里叫了一聲,撲動翅膀,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謝柔徽握在手心的信筒。
謝柔徽不明所以,但還是把信筒在空中倒轉過來。
——一張疊起的紙條悠悠地從信筒最深處飄落。
*
書房里沒有熏香,只有花幾上的幾支帶水荷花散發著清香,清新出塵。
貴妃一身輕薄夏裳,上粉下白,令人耳目一新,恰似一支帶雨荷花,亭亭玉立。
她手持竹筆,坐于紫檀大畫案前,身后立著一座巨大的十二扇紫檀屏風。
每一扇屏風上分別題著一首詩詞,簪花小楷清秀靈動,是貴妃親手所書。
貴妃身旁立著一位身穿粉衣的少女,明眸皓齒,素手纖纖,正在為貴妃磨墨。
“榆兒,你覺得此畫應題何詩?”
何榆抬眸,端詳貴妃畫中景物,頃刻間心中已有腹稿。
“朝出沙頭日正紅,晚來云起半江中,賴逢鄰女曾相識,”何榆聲音清脆,“——并著蓮舟不畏風?!?
“妙極?!辟F妃目中流露欣賞之意,“榆兒有詠絮之才?!?
“什么詠絮之才?”
元道月撩開珠簾,走到母親身邊,仔細看著畫作。
畫上江水廣闊,荷花千里,更有采蓮女撐舟搖槳,神采飛揚。
“阿娘畫的是哪里?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
長安的荷花多半是可以栽培在塘中,雖然繁盛美麗,但哪里有畫中荷花生長在江河之上,無拘無束的自由之態。
見到元道月走進來,何榆屈膝請安,向貴妃告退。
貴妃沒有回答元道月的問題,含笑問道:“今日這么進宮了?”
自元道月及笄,她便出宮開府。后來,出家做女冠,更是久居華寧觀。
元道月反問,語氣調皮:“我想來就來,阿娘不歡迎我來?”
貴妃搖頭,拉著她的手,在窗邊的美人榻上坐下。
“昨晚發生什么事了?”貴妃凝眸問道,“我聽陛下說,你去找曜兒了?!?
元道月臉上笑顏如花,不動聲色地道:“我們倆是親姐弟,能有什么事。”
貴妃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問。
見到貴妃眉間的憂慮之色,元道月說道:“阿娘是擔憂新安郡王,昨夜才會出此下策吧?!?
昨夜七夕,天子出游,太子奉詔相陪。
貴妃見到許久不見的兒子,關懷了幾句,轉而將一件思慮已久的事告知于元曜。
她想要將新安郡王的長子,接入宮中照拂。
也算是向外界表明,新安郡王并未失去圣心。
新安郡王遠離長安,默默無聞已久。
如今無錯,卻驟然被圣人幽禁在洛陽,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元道月心中隱隱有猜測,卻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對阿娘說出口,只好寬慰幾句。
貴妃憂心忡忡地道:“恒兒素來驕傲,如今經了這一遭,我擔心他一蹶不振。”
此言不假。
元恒從前是圣人的嫡長子,過繼到寧王名下,因圣人的愧疚,也格外受寵。
這些年,宮中的賞賜如同流水一樣,送到千里迢迢的洛陽,從未間斷。
元道月眼神一暗,沒有接話。
她與元恒年歲相仿,從小一塊玩耍,深知這位異母兄長的脾性。
元恒雖然自矜自傲,但絕不會一蹶不振。
相反,他勢必要在暗中籌謀,計劃卷土重來。
但這些心思,元道月從來不會和貴妃提起。
元恒是在貴妃跟前長大的,貴妃對待他與自己的親子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