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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徽再喚了一聲,目光灼灼,頗有一種不等他回應不罷休的架勢。
元曜問:“怎么了?”
謝柔徽望著眼前人,同樣反問道:“我想叫你的名字,不行嗎?”
“可以,當然可以。”
元曜輕輕地笑了出來,聲音低沉。
他姓元名曜,是元氏皇族的子孫。
他的名諱,除了父親母親,只有謝柔徽可以直呼其名。
至于姚元,普天之下,翻遍人口籍簿,也找不出這個人。
偏偏,謝柔徽念念不忘。
一個身無長物,重傷瀕死的喪家之犬,怎么能和坐擁天下的東宮太子相提并論。
謝柔徽靜靜地注視著元曜,目光一寸寸地描摹過他的眉眼。
眼前人的容貌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反而因為養尊處優,錦衣華服,容貌更加的出色,令人移不開眼。
謝柔徽從前覺得他們是一個人。
可是越和元曜相處,他身上姚元的影子就越來越淡,令她看不透。
她垂下眼眸。
……
謝柔徽立在群山之巔,山風獵獵,衣袖翻飛,向下俯瞰正陽宮的秀水青山,更將那向皇宮而去的天家儀仗收入眼底。
謝柔徽目送著儀仗漸漸遠去,心想,他究竟為什么不和我說呢?
又為什么不告訴她說,貴妃是來為他求姻緣簽的呢。
過往種種甜蜜歷歷在目,與今日的刻意隱瞞相比,謝柔徽只覺得心中一片冰涼。
她還能相信他嗎?
或者說,元曜還值得她相信嗎?
他和姚元究竟是同一個人嗎?
謝柔徽呆立了一會,伸手擦了擦眼角,幾個輕躍,身影消失于群山之中。
見到她如此傷心的模樣,老道士臥在一塊大石頭上,翹著腿,以手枕頭,嘆道:“女娃娃傷心了。”
他一邊搖搖頭,一邊感慨:“一點也不像她師叔,把崔家的小娘子都拐跑嘍。”
他抖著手中的竹棍,嘚嘚嘚的敲擊聲中,漫天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忽然想起當年初見她師叔的情形。
一襲青衫,左手執簫,右手持劍,踏月而來。
“晚輩藺無憂,見過正陽宮紫霄真人。”
上弦月高懸在天空上,仿佛還是很多年前的那一輪明月,散發著淡淡的銀色光輝。
同一輪明月照耀在灰袍道士的身上,也照在了長信侯府的上空。
崔笑語坐在水榭之中,仰頭望著那輪明月,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沒有半點脂粉氣息,清冷若仙,令人見之忘俗。
寂靜的夜里,侍女的腳步聲響起,急匆匆地道:“娘子,有消息了。”
她太著急,竟然叫了崔笑語娘子,仿佛還在閨中一般。
崔笑語轉眸看她,緩緩道:“別著急,慢慢說?!?
這么多年過去,其實她已經不太在意了。
侍女喘了一口氣,道:“娘子,您將東西寄去洛陽后,真的有一位道長趕來清河。”
崔笑語目不轉睛地看著侍女,追問道:“是誰?”
她心中隱隱出現一個身影。
侍女急道:“是玉真觀的觀主,道號清水散人,道名姬飛衡?!?
那就是他的師姐了。
崔笑語起身,望著池中紅色鯉魚,目光帶著無法掩蓋的失落。
她輕聲問道:“她是為什么來的?”
去年六月,父親過世,她回清河奔喪,小住了一個月,順便將他留下的舊物寄回了洛陽。
“我也不清楚,郡守好像發了很大的火,將清水散人請了出去。”
那就對了。
兄長從來不喜歡她和江湖人多接觸,清水散人一定是因他之故,才會趕來清河。
崔笑語心中篤定,但轉念想到,為什么他不親自來,反而是讓他師姐來。
他不敢來見她嗎?
崔笑語搖了搖頭,不,他絕不會這樣做。
然而,下一秒她就心生猶豫,質問自己。
當年他不也一樣,不聲不響地失信于她嗎?
一時間,崔笑語神情變幻,難以捉摸。
她吩咐道:“再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靜靜風聲之中,忽然響起輕輕的腳步聲。
謝柔徽提著燈籠,燭光打在她的臉上,許是因為孤身一人,神情平淡,又帶著一絲疲憊。
她也看見坐在水榭里的崔笑語,停下步子。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面湖水靜靜交匯,謝柔徽遙施了一禮,慢慢走開了。
注視著身著淡綠羅裙的少女漸漸走入黑暗,崔笑語才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