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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曜挑眉道：“讓她過來。”

隊(duì)伍分出一條小路，胡纓滿身鮮血，手上抱著一具尸體，跪倒在元曜的馬前：“屬下無能，沒能將姬飛衡帶回來。”

反而大敗而歸，朱厭身死，自己也身受重傷。胡纓左肩上，一只碧綠竹笛貫穿而過，丹翠交雜，她恍若血人。

元曜下馬，神色越發(fā)冷凝。

胡纓與朱厭是他的心腹，為他處理過不少事，如今卻一死一傷，未曾不痛心。

寒風(fēng)嗚嗚咽咽，尖銳刺耳，元曜衣角翻飛，系在腰間的香囊隨風(fēng)晃動(dòng)，謝柔徽親手繡著的金龍張牙舞爪，下一秒就要騰空而去。

“青梧。”

元曜淡淡地喚了一聲，一個(gè)女子應(yīng)聲出列，單膝跪地。

“我有一事交給你。”元曜指著胡纓肩上的翠綠竹笛，“你可還記得姬飛衡的容貌神態(tài)？”

青梧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元曜淡淡一笑，滿意不已。

崔笑語的眼淚一顆顆地砸在藺無憂的衣襟上，砸在他的臉上。藺無憂動(dòng)了動(dòng)手指，想為她擦去眼淚，卻也做不到了。

謝柔徽哭得淚眼朦朧，倏然聽見動(dòng)靜，猛然抬頭，凝視周圍山崖。

聲音愈來愈清晰，不多時(shí)，侍衛(wèi)出現(xiàn)在山崖之上。

謝柔徽眼前一亮，如同見到救星一般，她握住藺無憂的手，低聲道：“師叔，我一定要救你。”

哪怕這希望微乎其微，哪怕是要向元曜低頭，她還是要試一試。

謝柔徽高聲道：“元曜，我跟你回去。”

這話運(yùn)足內(nèi)力，震得枝頭冰雪落下，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救救我?guī)熓濉！?

謝柔徽雙目炯炯，字正腔圓，緊緊地盯著謝柔徽

山崖之上，元曜笑了笑，低聲道：“她這是在求我嗎？”

為了一個(gè)暗衛(wèi)，求他。連一個(gè)暗衛(wèi)的生死，都比他重要，能讓她妥協(xié)。

那他元曜算什么。

他千方百計(jì)地強(qiáng)求她留在自己來，究竟算什么。當(dāng)初是謝柔徽先來招惹他，如今又是她棄他而去。

元曜眼中的陰鷙更重，額角青筋暴起，往日俊美的面容失了溫柔，猙獰可怖，

難道他元曜，是什么任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嗎。

她一定要付出代價(jià)。

遲遲等不到元曜的回答，謝柔徽心中一沉，取出懷中的玉蘭花簪，抵在咽喉。

發(fā)簪鋒利，謝柔徽下了狠手，脖頸上浮現(xiàn)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痕，滲了出來。

元曜的瞳孔驟縮，她在威脅他。她難道以為這樣，就可以逼他妥協(xié)。

不，絕不可能。他絕對(duì)不可能答應(yīng)。

元曜硬下心腸，居高臨下地俯視謝柔徽。厚厚飛雪隔絕他們的視線，可謝柔徽脖頸之處的血痕卻愈發(fā)明顯。

天地間都是雪白，唯有她這一處血紅，鋪天蓋地。

她就這樣，一個(gè)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衣衫單薄，瑟瑟發(fā)抖。

下一刻，元曜摸摸捂住心口，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又將他的心撕成四分五裂。

元曜痛得額頭出了一層細(xì)汗，張五德連忙扶住他，元曜喘了一口氣，顫聲道：“張五德，傳我的命令……”

“柔徽，回來吧。”

藺無憂長嘆道，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強(qiáng)撐著坐了起來。

謝柔徽聽了他的呼喚，撲到他的跟前，哭道：“師叔！”

藺無憂的臉色漸漸紅潤，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盤坐在地，雙手放于膝上，靜靜打坐。

藺無憂掃視四野，對(duì)上謝柔徽的視線，略一頷首，最后看向崔笑語，微微一笑，方才閉上雙眸，高聲吟道：

“須知物外煙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

吟畢，安然而逝。

謝柔徽淚流不止，低首祝告。祝畢，她抱起藺無憂的尸體，一步一步向東走去，頭也不回。

“攔住她。”元曜瞇起眼，她淡綠的衫子飄蕩，讓人想要伸手抓住。

侍衛(wèi)聽令，立刻彎弓搭箭，簌簌箭矢落在雪地上。

謝柔徽卻視之無物，一味地往前走。

她不怕死嗎，還不停下。

元曜面色鐵青，制住侍衛(wèi)的動(dòng)作，遞了一個(gè)眼神給張五德，他立刻心領(lǐng)神會(huì)。

“謝娘子且慢！”胡纓高聲道，聲音清晰，震耳欲聾。

謝柔徽置若罔聞，繼續(xù)向前走。

“謝娘子，難道不想見見你的師父嗎？”

謝柔徽一頓，回首看去，師徒倆遙遙相望，默然無言。

一柄寒光凜凜的匕首落在姬飛衡的脖頸旁，她形容憔悴，身上縛著鎖鏈，腰間的碧玉竹笛血跡斑斑，血?dú)膺€未散干凈。

謝柔徽一言不發(fā)，移開視線，與元曜對(duì)視。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等待謝柔徽做出選擇。

無聲地逼迫。

謝柔徽將藺無憂的尸體放下，對(duì)崔笑語道：“照顧好你自己。”

她一步一步折返回去，大雪覆蓋，頃刻間便沒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