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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徽在姬飛衡面前站定,眼中浮現一層淚意。姬飛衡囁嚅嘴唇,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謝柔徽忽地一笑,那笑凄慘無比,比哭還難看。
她伸手奪過架在姬飛衡脖頸上的那柄匕首,在任何人沒有反應過來前,反手架在自己的脖頸前。
所有人皆是一驚。
元曜搶上前,道:“你要怎樣?”
謝柔徽眨了眨眼,胸口隱隱作痛,將淚意憋了回去,只是拿著匕首的右手微微顫抖。
謝柔徽不回答,只是緊緊地盯著元曜。她的嘴唇開始發顫,漸漸地連身體也顫抖起來。
元曜看出她的變化,只當她是心里害怕,放柔聲音:“和我回去。我答應你,不傷害你師父。”
謝柔徽神情一變,似乎有所動容:“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元曜一笑,上前一步,身上淡淡的玉蘭香氣拂動,充盈謝柔徽的鼻腔。
嗅到熟悉的香氣,謝柔徽眼淚幾乎要落下來,元曜的腰間還戴著她親手繡的香囊。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師父自然也是我的……”
元曜眉目間滿是柔情,對著謝柔徽溫聲軟語,忽然話語一頓,再也說不出口了。
“你騙我。”
從始至終,他都在騙她。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手上用力,匕首緩慢而又堅定地送進去,血肉綻開。
幾滴血跡濺在謝柔徽的臉頰上,她的眼眸烏黑明亮,含著深深的驚懼。
痛……
元曜遲鈍地感受到疼痛,一種將他劈成兩半的疼痛,連神智也不清醒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元曜緩緩倒下,周圍人嘈雜的聲音全都聽不清,只有一個眼前人,看得分明。
連她眼里若隱若現的淚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哭了……
元曜愣了一下,她是為我而哭嗎……
他就當是吧。
“這根本不是我師父。”
她早該發現了。青梧,就是琳瑯,就是元曜派來監視她的人。
元曜早就知道她的計劃,否則不會用假的玉蘭花簪騙她,他不敢拿真的玉蘭花簪給她。
他不敢!
“我恨你。”
謝柔徽注視著他,眼中一片平靜,連一滴淚也沒有為他落下。
謝柔徽曾經愛他至極,可謂是相思入骨,無可救藥。
然而如今,卻是恨他入骨。
此時飛雪漫天,正像是謝柔徽背著元曜將她背回玉真觀的那一日。
謝柔徽松開手,顫聲道:“若是有下輩子,我不要再救你了,也不要再遇見你了。”
她這番話,比世間任何的刀、劍都要犀利,刺得他一顆心鮮血淋漓,連胸口的疼痛都忘了。
她怎么能……
元曜扯了扯嘴角,費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她的臉頰掐了一下。
他的力度太輕了,與其說是掐,更像是輕撫,謝柔徽臉上的血跡被抹開,元曜從她烏黑的眼里看見了自己。
元曜頹然低頭,雙手無力地垂下,跌在了謝柔徽的身上。
他伏在她的肩頭,氣息溫熱,帶著血氣,斷斷續續地道:
“我不許……”
生生世世,不許分離。
【作者有話說】
“須知物外煙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
引用自唐·呂巖《為賈師雄發明古鐵鏡》
第75章
◎一滴淚◎
天狩二十三年初,太子遇刺,昏迷三日。帝怒,敕令戮兇徒,棄尸于野。
振動朝野的太子遇刺案,于史書不過寥寥幾筆。但在當時,卻牽動了無數人的命運。
不僅在廟堂,更在閨閣之中。
深夜,長信侯府的八娘子改作下人裝束,悄悄地從西角門溜了出去。
“八娘子,更深露重,您早些回來。”
西角門守夜的婆子打開側門,悄悄地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