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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寧瞧了她一眼,這婆子是蘇玉屏的娘,受了六姐姐諸多恩惠,今晚才冒大不韙放她出門了。
若是被發(fā)現(xiàn),必定是要狠狠打上四十板子,發(fā)賣出去。
謝柔寧心中忐忑,褪下手腕上的玉鐲,塞到婆子的懷里,閃身出門了。
此時皇城宵禁,不能出城。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謝柔寧與謝柔婉商量著,買通了倒夜香的人,藏身其中,悄悄地出城去了。
謝柔寧自小錦衣玉食,哪里受過這種臭氣烘烘的地方。
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時,她的眼淚都憋出來了,捂著胸口一陣干嘔。
好在謝柔寧有先見之明,晚上沒用膳,因此也吐不出來什么。
擦了擦眼淚,謝柔寧起身向東跑去,跌跌撞撞,離春明門也越來越遠(yuǎn)。
烏鴉啊啊而叫,激得她渾身發(fā)毛。謝柔寧越跑越快,恨不得將這些可怕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地摔在身后。
忽然,腳下猛地一絆。
謝柔寧狠狠地摔了一跤,痛得嘶了一口氣,清醒過來。她爬起來,四野籠罩著迷蒙的白霧,尸體到處都是,有著一種奇怪的氣味。
死人,全都是死人。
謝柔寧渾身都在發(fā)顫發(fā)抖,過了不知道多久,仿佛已經(jīng)是死過一回,她才找回一點(diǎn)點(diǎn)力氣,繼續(xù)往前走。
“唳——”
一聲清亮尖銳的鳴叫突然響起,黑影撲面而來,帶起一陣勁風(fēng),謝柔寧嚇在原地。
毛茸茸的羽毛擦在她的臉頰上,謝柔寧看清來者,登時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
“千里。”
一道溫和的女聲響起,帶著淡淡的疑惑:千里一向溫馴,怎么會突然如此激動?
謝柔寧聞聲看去,只見一個白衫紫裙,身披藍(lán)帔的女冠徐徐走來。柳眉俊目,容貌秀麗,眼波流轉(zhuǎn)間卻自有一股凌厲之氣。
瞧見謝柔寧,這樣的地方怎么冒出一個小姑娘。
她招手道:“千里,快回來。”
千里撲撲翅膀,飛回女冠的手中,親昵地叫喚著。
福至心靈,謝柔寧突然問道:“你是孫玉鏡師姐嗎?”
謝柔徽常和她說起洛陽的趣事,每每提到,必定少不了她的大師姐,孫玉鏡。
孫玉鏡輕輕地哦了一聲,側(cè)目而視:“你知道我的名諱?”
“我、我當(dāng)然知道。”
謝柔寧雙目清亮,滿臉歡欣:“七姐姐托了我一件要緊的大事!”
孫玉鏡轉(zhuǎn)身的動作一頓,她道:“什么事?”
謝柔寧掏出荷包里的小盒子,模樣外觀,正是當(dāng)日正陽宮的老道士送給謝柔徽的東西,緣何在謝柔寧手上?
謝柔寧迎著孫玉鏡的目光,娓娓道來。
原來謝柔徽那日回東宮取回玉蘭花簪,并未直接出了長安城,而是轉(zhuǎn)道去了一趟長信侯府,交代她此事。
孫玉鏡接過那個小紅盒,啪嗒一聲打開金鎖,還未打開,便已聞到一股奇異非常的清香。
孫玉鏡神情一凜,打開錦盒的手一停,正色道:“你跟我來。”
說罷,轉(zhuǎn)身向著霧色深處走去。謝柔寧連忙跟上,不一會,兩人一鷹皆消失在霧色中,沒了蹤跡。
春來秋去,三年倏然而過,陛下駕崩,太子登基,長安上空換了新日。
立政殿內(nèi),新帝坐在書案之后,靜靜聽著中書令等人的意見。
河南大旱,連著三月滴雨未下,流民四起,連著長安亦受影響,生了許多災(zāi)民。
待到朝臣們告退離去,新帝才露出一絲疲憊,以手撫額。
“陛下的頭疾又發(fā)作了。”御前太監(jiān)沈圓放下熱茶,一臉擔(dān)憂。“可要去請?zhí)t(yī)?”
“不必。”
老毛病而已。元曜收回手,抬眸看向面前圓臉的內(nèi)侍。
張五德三年前就被先帝賜死了,連元曜手中的神龍衛(wèi)也被收回,一舉一動都在先帝的控制下。
三年,他做了整整三年的無權(quán)太子,如今才掙脫束縛。
元曜正自沉思,眼前一痛,又看不清奏章上的字了。
他毫不驚慌,不緊不慢地寫完“閱”字的最后一筆,這才擱筆吩咐道:“去請孫太醫(yī)來。”
“不要驚動太后。”
他的眼睛越來越差了,元曜閉上眼睛,連著時常發(fā)作的頭疾,叫人心煩。
待孫衡提著藥箱匆匆而來,取出針包,為御榻上閉眼歇息的陛下施展針灸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