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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藥王世家,醫術精湛,卻也對陛下的眼疾束手無措,只能盡力緩解。待施針完畢,元曜的疼痛稍減,重見光亮。
孫衡跪地道:“陛下憂心國事,也要注重自個的身體,少些操勞為好。”
這病頑固,難以根除,最忌諱動怒動心,只能小心翼翼地養著,不可太過憂心勞累。
元曜淡淡一笑,道:“朕為天下事,不敢安心。”
新帝以日代月,守足二十七日孝。甫一登基,先帝從前三日一上朝的規矩,也被改為了每日上朝,朝中大小事宜皆是親自過問。
元曜翩然起身,衣袖寬大,脖頸纖長,宛若白鶴,在立政殿北面站定。望著墻上的匈奴輿圖,負手嘆道:“天下之大,誰能為朕分憂……”
孫衡以頭觸地,不敢回答。
元曜也沒指望他能回答。
前些日子,邊關密報,匈奴蠢蠢欲動。他壓下不表,為此夜不能寐。他剛登基,人心不定,匈奴又要作亂,是戰還是和?
一個公主送出去了,難道還要再送一個公主嗎?
元曜早知曉,送一個公主,只不過是求一時之和,是為了休養生息,已圖來日。
思緒如江水起伏不平,宮人們紛紛退下。孫衡出了立政殿,拿袖子抹了抹汗,松了一口氣。
“孫太醫,有勞您了。”沈圓笑呵呵地道,吩咐小太監將孫衡送回去。
路上,孫衡步履匆匆,忽然瞥見旁邊的青石小徑上來了兩個人,一高一矮。兩個低著頭,專揀人跡罕至的地方走。
高的人,孫衡曾在新帝宮里見過,是給新帝奉茶的小太監。
矮的那個,倒是臉生,穿得服飾也古怪,有些眼熟,不由得看得神了。
“孫大人看什么呢?”
小太監笑得和氣,不著痕跡地擋住孫衡的目光。
孫衡訕訕一笑,忙低下頭。
待到走遠了,孫衡才想起來究竟哪里眼熟。那矮個子穿著衣裳所佩服飾,不正是西南那邊的方士!
歷代皇帝,往往年老昏聵,才會召見方士以求長生。孫衡目瞪口呆,新帝他、他才剛登基,就沉迷于這些鬼神之道了?!
瞧見小太監投過來的眼神,孫衡連忙把嘴合上。
他每月就領著幾兩碎銀,還不夠家用,怎么就接手了這么一個燙手山芋呢?
福生無量天尊啊。孫衡越想越愁,忍不住在心底念了聲道號。
“你說你能溝通鬼神?”
元曜略一挑眉,看著階下的方士,形容猥瑣,哪里像是能與鬼神溝通的樣子。
不過既然來了,那便姑且一試吧。
要是敢欺騙他……
元曜冷笑,握筆的指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響聲,力度大得要將竹筆折斷。
“有一故人,朕念念至今。”元曜雙目冷冽,少了幾分柔情,不怒自威。
他不容置疑地道:“朕,乃上天之子。命你上至天穹,下達地府,為朕招來此人的魂魄,以期聚首。”
方士跪在階下,聽見新帝的問話,沙啞著聲音道:“……草民愿斗膽一試。”
元曜不禁大喜,找了這么久,終于找到一個有用的玩意了。之前找來的巫醫方士術士,全是沽名釣譽!
天子議事的立政殿,忽然出現一道奇景:著裝奇特的方士,在天子的面前又唱又跳,誦唱著晦澀難懂的語言,動作詭異。
御前的內侍齊齊低下頭去,寂靜得有些詭異。
這聲音在空曠的立政殿越來越清晰,忽然之間,戛然而止。方士如同被掐住了喉嚨般,發出一聲短而急的氣聲。
良久,他的臉色漸漸恢復,混濁的眼珠轉了轉,模糊不清地道:“今夜子時,請陛下至東宮崇文殿,娘子同往。”
元曜心神一顫,他并未說故人是男是女,這方士卻是口稱娘子,莫非……
他不敢再想。
揮退方士,元曜繼續批閱奏章,又召見了幾位大臣。晚膳時分,又至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正巧遇上華寧公主進宮。
先帝駕崩后,華寧公主常常進宮陪伴太后,寬慰母親。元曜坐了一會,見元道月三言兩語便讓太后展顏,一掃母子二人相處的沉悶寡言。
傳入耳中的笑聲忽然無比刺耳。
出了慈寧宮,元曜沒有乘攆,而是步行。皇宮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與從前無甚區別。
元曜忽然駐足,仰頭望著眼前古樸莊嚴的宮殿。不知不覺,他竟然走到文華殿。
他兒時起居讀書,皆是在此。
不像姐姐華寧公主在母親身邊長大,親密無間。他還記得,姐姐華寧公主,常常坐在父親膝上,手把手地教導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