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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曜伸長脖頸,急促地呼吸,像是一只瀕死掙扎的鶴。他的目光縹緲,只是隨意的一瞥。
此時一道閃電劃破長空,如同上天開眼,黑沉沉的庭院一瞬間通明無比。
將雨幕中那抹一閃而過的身影照得清晰無比。
登時,天旋地轉。
他松開手,跌跌撞撞地沖入雨中,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道身影。
雨中空無一人,四野復歸于黑暗。
那驚鴻一瞥,仿佛是他的臆想。仿佛雨水將那抹淡綠沖刷,漸趨于無。
又是一道明亮的閃電當空劈下,刺啦啦一聲,庭中一株大樹轟然倒下,就砸在元曜身前幾步,僧人宦者蜂擁而至,將元曜團團護住,生怕他有所損傷。
元曜站在雨中,風云涌動,也渾然不知。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淌進領口之中。只癡癡地望著那道身影出現的方向,旁人諸多勸慰的話也聽不進去。
就在此時,額頭劇痛,如同天崩地裂般,在眾人驚呼中,倏然昏了過去,人事不知。
……
嵩山行宮。
元曜靠在床邊,面帶疲憊,左手支著額頭。見沈圓從外頭走出來,他淡淡地開口:“皇姐走了?”
沈圓絲毫沒有提起華寧公主的刁難,面帶笑意地道:“公主殿下很擔心陛下的身體,奴婢勸了許久,殿下才離開?!?
元曜按了按太陽穴,頭痛欲裂,語氣也忍不住帶了一絲暴躁:“太醫呢?怎么還不來?”
他緊閉雙眼,眼皮下火燒火燎的劇痛,連眼珠轉動都不敢。
太醫放下醫藥箱,戰戰兢兢地跪下,把手搭在陛下的脈搏上,好半天不出聲,額頭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元曜蹙眉,冷聲道:“說話?!?
太醫摸了摸額頭的汗,斟酌語句:“臣……無能?!?
他以頭觸地,汗水一滴滴地落下,不多時,整個人已經從水里撈出來了。
元曜咬牙切齒,“孫衡呢,去把孫衡叫來。”
孫太醫今日休沐,正在家中休假,卻突然被士兵破門而入,快馬加鞭地趕回了嵩山行宮。
“孫太醫,您終于來了?!鄙驁A忙不迭地把孫衡迎入內殿,壓低聲音:“陛下就等著您了?!?
宮殿簡樸大氣,瑞獸金爐里沒有點龍涎香,而是熏著淡淡的花香。
孫衡手心里全是汗,竟然一時分辨不出來這是什么香。
走進床帳,金龍紋與祥云紋清晰映入眼簾,年輕的陛下躺在帳帷之后,睡夢中依舊眉頭緊蹙,呼吸急促,臉上還帶著異樣的潮紅。
只看了一眼,孫衡便問道:“陛下昨晚是不是受寒了?”
雖是問句,語氣卻篤定無比。
“陛下昨晚淋了雨。”沈圓干巴巴地道。
孫衡嘆了一口氣,卻也不好說什么。走到床邊,隔著一層白紗,為陛下診脈。
不過片刻,他心里便有數了。愁眉苦臉,遲遲不肯松手,反復在心里斟酌,到底該怎么對癥下藥。
站在一旁的內侍見到孫衡同樣犯了難,大氣也不敢喘,戰戰兢兢。
陛下這病……當真要命。
孫衡暗暗想道,人體無數筋脈穴位,針灸稍有不慎,不僅不能逼出陛下體內的宿毒,反而還會愈發嚴重,有失明的可能。
忽然,絮絮低語打斷了他的思索。孫衡正要發怒,卻驚愕發現,出聲之人正是昏迷不醒的陛下。
孫衡俯身過去細聽,只隱隱約約聽清楚幾個字:“柔慧,柔慧……”
聽上去像個姑娘家的名字。
他有些吃驚。沒有想到笑面虎一樣的新帝,竟然對一個女郎念念不忘。思及此處,不敢再聽,生怕小命不保。
過了一會,孫衡放開手,起身緩緩道:“陛下原是氣急攻心,牽動全身氣血所致。偏偏昨夜受涼,便有些棘手了?!?
他原還有些局促不安,說到這些,卻是鎮定自若,氣定神閑,聽得旁邊的內侍頻頻點頭。
說了一會,下人取來紙筆,孫衡提筆寫下一副溫和的藥方,又叮囑了一些忌諱,這才告退。
淡淡陽光灑入穹頂,如同稀碎金子,鋪在地面上,熠熠生輝。
守在殿外的內侍小跑著進來,沈圓正要出聲訓斥,卻聽他慌張地道:“公公,太后、太后娘娘來了。”
沈圓一愣,連忙走出殿門。遠遠的,便瞧見華寧公主挽著太后走來,有說有笑。
沈圓親自搬來一個繡墩,放在陛下床前。太后坐下,隔著白紗簾,注視著昏睡的新帝,目光溫柔。
太后又抬起頭,問了陛下的身體,沈圓按照陛下的吩咐,只說陛下受了寒,靜養幾日就好。
正說著,內侍端上剛剛熬好的藥,小心翼翼地服侍陛下喝下。但元曜的嘴唇緊閉,無論如何都喂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