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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柔徽將師父擦洗好之后,喘著氣坐了下來。毛巾搭在水盆邊沿,點開些許波瀾,水面上的倒影微微晃動。
謝柔徽已經(jīng)很久沒照鏡子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頭發(fā)凌亂,眼下還帶著青黑??粗约哼@副模樣,謝柔徽忍不住笑了笑,手沾了沾水,慢慢地梳理自己打結(jié)的頭發(fā)。
忽然,謝柔徽微微偏頭聆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人來了。
不多時,馬蹄與車輪聲都消失了,再是腳步聲,一個人的腳步聲。
朝著這里來了。
謝柔徽深吸了一口氣,再向水中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然后起身站在了門后。
她靜靜地站在門后,整個人也被黑暗所籠罩,看不清神情。只有一種罕見的陰郁圍繞在她的身邊。
門開了。
沒有等人走進,謝柔徽倏然打開了門,和門外的人對視上了,措不及防。
打開門之前,謝柔徽想了很多,她要說什么,要怎么做,可是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七姐姐……”身穿淡粉衣衫的少女微笑著,輕聲地念出那個熟悉的親昵的稱呼。
是謝柔寧。
一瞬間時間流轉(zhuǎn),倒流回三年前。謝柔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內(nèi)心那道堅固的屏障忽然塌陷了一角。
面對謝柔寧,她沒有辦法擺出防御的架勢。謝柔徽側(cè)過身子,“進來吧?!?
謝柔寧微微一笑,抬腳邁了進來。
三年不見,她抽條了,也長大了,少了從前的稚氣,多了一分沉靜。
“這就是七姐姐的師父嗎?”謝柔寧先拜見了昏迷不醒的姬飛衡,然后開口問道:“七姐姐過得好嗎?”
謝柔徽倒了一盞茶給她,輕輕點頭:“還好?!?
謝柔寧說了很多,三年來長信侯府里發(fā)生的事情。說道崔笑語稱病,一直沒有露面的時候,謝柔徽不禁開口道:“崔夫人,她……”
她的身體怎么樣?她病得嚴(yán)不嚴(yán)重?
謝柔寧指了指心口,道:“是心病?!?
她說著,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揮之不散的憂郁,神情越發(fā)肖似謝柔婉。
說了這么多,謝柔寧始終沒有提及謝柔婉,謝柔徽忍不住開口問道:“六姐姐怎么樣了?她的病好了嗎?可惜我錯過了她的親事,沒辦法給她添妝了?!?
每一個女娘出閣時,家中的姊妹都會為她添妝,發(fā)釵玉鐲,荷包香囊,祝愿她與夫婿舉案齊眉,恩愛白頭。
謝柔寧神情微變,忽然沉默了。如同一塊石頭扔進深不可測的水面,只聽見咚的一聲響,然后再也沒有動靜了。
謝柔徽心中不詳?shù)念A(yù)感越發(fā)濃重了,話到嘴邊卻露了怯。
“六姐姐在出嫁前的那個月,病逝了?!?
久久注視著謝柔寧含淚的眼睛,謝柔徽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聽不懂這句話了。
就在這一瞬間,靈魂和身體分離了。
等她再回過神來,謝柔寧已經(jīng)離開了,而自己正獨自立在山林之中,吹來的山風(fēng)讓她清醒了一點。
謝柔徽抬起頭打量四周,到處都是密不透風(fēng)的樹木,將林子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沒有一絲光亮。
天旋地轉(zhuǎn),謝柔徽有些站不穩(wěn)了。
身后傳來簌簌的聲音,謝柔徽轉(zhuǎn)過身,只見一身白衣的青年從夜色中走來。
見到元曜,謝柔徽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蛟S之前會有,但是現(xiàn)在,毫無。
元曜神情柔和,望著她時微微抿唇,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最終停在了謝柔徽五步外。
只有五步的距離,不遠不近。但又很遠,伸手根本觸及不到。
謝柔徽望著他,目光平靜,不像從前那滿心的歡喜,也沒有了極致純粹的恨,只有平靜。
對上這樣的目光,元曜的心忽然慌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喉嚨一片干澀,一絲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你想讓我妹妹來說服我嗎?”
隨著謝柔徽開口,元曜再也無法開口了。
謝柔徽忽然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原來等了那么久,他只是換了一種法子,束縛她,折磨她。如果她不答應(yīng),下一個是誰?
等哪一天,元曜會不會用她在乎的人的性命去威脅她?
隨著每一個字吐出口,謝柔徽的心也徹底的碎裂。她愛的人,其實只存在她的幻想里。她愛的,其實是一個那么不堪那么可怕的人。
謝柔徽想起謝柔寧離開前,低低地附在她耳邊的話:“不要原諒他?!?
她的妹妹,告訴她自己,不要原諒他。
謝柔徽的眼里有了眼淚。
她后退一步,語氣冰冷:“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她還記得,當(dāng)初元曜在她面前發(fā)過誓,倘若有一絲一毫的變心,就叫自己親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