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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飛衡略一停頓,凝眸望著謝柔徽,目光細細的在她的臉上描摹。她飽滿的額頭,秀氣的黛眉,尤其是臉上堅毅的神情,幾乎與故人如出一轍。
姬飛衡恍惚半晌,這才開口說道:“……另一位則是雁門守將鄭觀瀾。”
秋風瑟瑟,轉眼之間,蔥郁翠秀的景致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滿地枯黃。
謝柔徽離開洛陽的那日是一個極悲涼的秋日,好似整個洛陽在為她踐行。
沒有興師動眾,謝柔徽本打算留一封信,趁夜色離開。
可孫玉鏡沉靜的眼,直直望著她,一言不發,謝柔徽最終還是妥協了。
姬飛衡與孫玉鏡從玉真觀一路相送,送出洛陽城外數里。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她停下腳步,說道。“師父,大師姐,早點回去吧。”
清晨,山林間濃霧未散,連鳥雀還埋在羽毛中安睡,靜謐無聲。
縱然謝柔徽并非第一次下山,但孫玉鏡還是一遍遍的叮囑,不厭其煩。
謝柔徽都一一點頭應下。
待到姬飛衡,反而是謝柔徽滿眼擔憂。
“師父,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謝柔徽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要少動武,多休息,不要再偷偷喝酒了……”
醒來這兩個月,姬飛衡半夜起床,被謝柔徽發現,至少偷喝了三回酒。
姬飛衡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再念叨下去,她的耳朵都要生繭了。
她三年都沒喝酒,如今才醒來,可不是饞得不行。
見她如此,謝柔徽笑了笑,說道:“師父,我會經常寫信回來的。”
姬飛衡頷首,望著她,倏然正色:“江湖險惡,千萬小心。”
謝柔徽挎著一個包袱,背上負著一柄長劍,向師父與大師姐依次行過一禮,翻身上馬。
馬蹄踩過滿地紅楓,響起一陣咔嚓的清脆聲響。
眼前熟悉的景象飛速后退,謝柔徽不是第一次離開洛陽,但這一次眼眶里卻忍不住涌出眼淚。
因為在分別的這一刻起,就有人在等候、盼望她回來了。
悠揚的笛聲忽然響起,若日出之陽,剪開了云間的晨霧。
林間棲息的鷹隼長嘶一聲,張開的雙翼攜著夜晚的涼意,飛向旭日之上。
笛音清越,飄蕩在群山萬壑之,直到謝柔徽的身影再也不見,轉而婉轉。
曲調之中,即有不舍又有歡喜,漸漸低沉下去。
一曲終了,姬飛衡幽幽地放下竹笛。
轉頭正要開口,見孫玉鏡長眉緊擰,正一臉凝重地望著一個方向。
姬飛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的眼力何其高明,一瞬之間,便看見了山腰上一座古亭。
好似不能見人一般,亭子四面圍著紗簾,將里面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姬飛衡瞳孔驟縮,“是他?”
“是他。”孫玉鏡點頭。
“他……”姬飛衡握緊手中的竹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竹笛放在唇邊,想要以內力催動笛音,震懾有心人。
孫玉鏡按住她的手,冷靜地道:“先等等。”
師父剛剛醒來,不宜動用內力。
如此說著,孫玉鏡掩在衣袖下的五指銀光一閃,五根銀針貼在指腹上,寒光凜凜。
面上也如覆著一層寒霜。
亭中,元曜負手而立,山風灌進他的寬大的衣袖里,獵獵作響。正紅色的腰帶妥帖地束在腰上,勾勒出勁瘦的線條。
眼上蒙著一道白綾,在腦后打了一個結,與發絲一同在風中飄舞。
“風大。”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從身后為元曜披上一件大氅。
元曜低下頭,順從地讓母親為自己整理衣領。
太后走到亭子邊上,迎風俯視,輕柔的話語順著風飄進元曜的耳中:“那孩子已經走了。”
元曜看不見東西,但聽見笛音漸趨于無,便也知道謝柔徽已經走遠了。
太后問道:“不當面道別嗎?”
他有什么資格呢?
她不會想見他。
他也不希望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元曜撫上雙眼,唇邊含著浮于表面的笑。一眼看去,這笑實在苦澀,就像是不曾去芯的蓮子。
雪白的蓮肉里,藏著一個蓮子心。看上去很美,但吃進口中,卻滿是苦澀。
“若是現在派人去追,還來得及。”
元曜的心開始抽痛。心中有一個瘋狂的聲音出現:是啊,還來得及。
只要把她留下,留在他的身邊。就算她打他罵他,他也無怨無悔,甘之如飴。
把她留下來吧。
讓她永遠地留下來,陪伴在你的身邊。
有人在元曜的耳邊低語充滿了扭曲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