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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久了,她總會心軟的。
元曜微微張開口,還沒說話,便又聽見太后說道:“她們看過來了。”
元曜恍然,胸口開始抽痛。
她不會心軟的。
胸口的這道舊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元曜抵住胸口,仿佛能抵御住一陣一陣向他涌來的刺痛。
他愛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人,會跑會跳,不是一個行尸走肉。
她不是可以被囚禁在籠子里的鷹。
況且,再華美再堅硬的囚籠,只要籠子開了,被束縛在里面的鷹,還是會飛出來。
鷹是屬于天空的。
而一個人,也不能屬于另外一個人。
即便一個人的身份再尊貴,權勢再大,手段再高明,擁有的也只是□□的屈服,永遠也得不到靈魂的相擁。
元曜仰起頭,感受到吹拂在臉上的冷風。
他活了二十二年,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想要的,是從前的謝柔徽,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謝柔徽。
不要恨。
如果愛到最后只剩下恨,他愿意放手。
三年前,那把穿透心口的匕首,沒有讓他放手,卻如同蛛網,令他越陷越深。
可是三年后的今日,見到她的眼淚,他終于放手了。
一千個日日夜夜,長安的寢宮里盤旋著巫祝的禱告,她的魂魄卻沒有一日入夢來。
無數的不眠之夜,再見一面都只是奢望。
上天垂憐,讓他知道,她還沒有死。
足夠了。
日后,他還可以聽見關于她的只言片語,還可以反復回味他們相見的每一瞬間。
足以他度過漫長的黑暗。
足夠了。
第91章
◎她是最有資格的。◎
寂靜的雪地里忽然響起紛亂的馬蹄聲,血腥味彌散開來。
只見一匹身高膘肥的駿馬在雪中飛速奔馳,西首數十丈后,四匹駿馬緊追不舍,馬上之人身著盔甲,口中嘰里咕嚕的叫罵。
忽然,黑馬一聲長嘶,猝然跪倒,后腿插著一枝羽箭,鮮血染紅一大片雪地。
黑馬上的乘客毫無防備,摔落下來,在雪地里翻滾幾圈,沒了動靜。
“娘,娘……”
一個小女孩冒出頭來,拍打著母親的雙肩。
方才墜馬,她被母親牢牢地護在懷中,毫發(fā)無損。但母親的腦后卻緩緩地流出一灘血跡來。任憑她怎么呼喚,也毫無動靜。
這是太初二年正月初三,剛剛過完元日的第三天,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悅里。
小女孩身上穿著的黑狐裘,頭上戴著的虎皮帽,就是為了新年特意準備的。
然而,昨天半夜,一伙匈奴人趁夜襲擊了村子。阿耶倒在了血泊中,娘親則趁機帶著她逃走了。
眼見身后的匈奴人追了上來,小女孩咬起牙齒,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憤怒。
這種目光令其中的一個匈奴人非常不爽。
他輕而易舉抓住小女孩的左胳膊,想要把她拎起來摔打。然而,她像是野獸一樣,狠狠地咬在他的胳膊上。
他揮落左手,啪的一聲脆響,小女孩的臉高高地腫了起來。
但她沒有松口。
像是瀕死的野獸一樣,想要完成最后一次狩獵。
每一口呼吸都涌進數不清的雪屑,血腥味在口腔和鼻腔里蔓延。
匈奴人的同伴看不下去,抄起長劍,對準小女孩的后心,捅了下去,干凈利落。
若無意外,下一秒,這個漢人小女孩便會血濺當場。
然而,在長劍將要貫穿她的瞬間,這個匈奴的手垂了下來。
他錯愕地低下頭,一枝羽箭從他的后心射入,貫穿他的胸膛。
他無力地跪倒下來,就這樣直直地跪在小女孩面前,死了。
幾乎是同時,另外兩個匈奴人也栽倒在雪地里。
小女孩從空中摔落,趴在雪地上。原本圓潤可愛的臉蛋發(fā)青發(fā)紫,腫得嚇人。
她艱難睜開被打成一條縫的眼睛,看向匈奴人的身后。
只見一個柳眉秀眼,身著勁裝的女郎,正從箭囊里取出一枝羽箭,重新搭在了弓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