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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椒房殿的時候,她正在燈下刺繡,一個不留神,鮮紅的血珠登時浮現在指尖。
圓滾滾的,宛若心頭血。
后來的許多事,也驗證了這一點:他對她,早已是情根深種,九死不悔。
太后引著謝柔徽走至床前,居高臨下地說道:“人有旦夕禍福,倘若真的到另立天子的那一步,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打算。”
說這話時,太后的神情平靜,毫無波瀾。
“你從朔方帶來的軍隊,立刻調到長安郊外。”太后說道,“稍有異動,哀家允許你先帶兵進長安。”
謝柔徽愕然抬頭,問道:“娘娘為什么如此信任我……”
太后笑意吟吟地道:“那你值不值得哀家如此信任?”
……
“何大人,陛下身體不適,請回吧。”
一眾紫袍朱帶的官員被攔在立政殿外,站在最前的何宣還未開口,他身后就有官員喝道:“大膽,中書令有要事稟報,耽誤了要事,你們這些閹人可擔待得起?”
內侍的眸中閃過一絲陰狠,但臉上還是笑容不變,回復得滴水不漏,暗暗地將眾人的刁難都還了回去。
“各位大人若是擔憂國事,太后娘娘殫精竭慮,日夜操勞,幾位大人不必如此。若是掛心陛下龍體,奴婢一定將關心帶到陛下和娘娘面前。”
立政殿外的喧囂聲漸漸遠了,太后合上奏折,支著額頭,有些疲憊:“這是第幾次了?”
“回稟太后,第三次。”坐在左首邊的女郎輕聲細語地道,手上抄錄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過。
太后輕輕一笑,問道:“你父親知道你在這里嗎?”
何榆放下筆,雙手放在膝上,正色道:“無人知曉。”
“我沒想到你和她會有私交。”太后看了內殿一眼,凝眸望著何榆,“她親自領你來到哀家面前。”
何榆從前在她的身邊服侍過一段時間,她很欣賞何榆的才華。但礙于她的家世,并不能重用,更何況是今時今日的緊要關頭。
是謝柔徽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我知道娘娘一直想要培養女官,既然如此,何榆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太后淡淡一笑,何榆確實沒有辜負謝柔徽的信任。
“明日,你和柔徽隨我上朝。”
天子稱病,母后代政,何以服眾?
如果天子真的病到這個地步,何不早早另立明主,以安民心。
太后的手心出了一點汗。
“臣愿為娘娘分憂。”
下一刻,謝柔徽疾步走了過來,衣角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臉色因為輸送內力而微微發白,語氣卻十分堅定。
何榆亦跪倒在地,說道:“娘娘大恩,妾粉身碎骨,不足以報。”
紅日初升,太極殿金光滿照,朱紫青白的人影緩緩地涌入,有序站定,一如往日。
直到太后現身,在御座之后另設了一張席位。
氣氛緊繃了起來。
朝臣依次出列,稟告政事,大殿之上,君臣一問一答,氣氛仿佛又緩和些許。
“臣斗膽,有一事請問太后。”
謝柔徽精神一振,向下一看,只見那位官員正色凜然,拱手說道:“陛下抱病已久,諸公屢次上奏欲探望,卻被娘娘嚴詞駁回。”
“臣等懇請面見圣上,以安朝野之心。”
少頃,珠簾后傳來太后平靜的聲音:“諸位大人具是賢良之士,憂心圣體,哀家心甚慰。只是陛下身體不適……”
幾番推拉,太后卻絕不松口。
突然,一位官員出列,冷聲質問道:“太后是想效仿前朝的呂后嗎!”
話音未落,鴉雀無聲。
“陛下突然之間病倒,太后娘娘您封鎖立政殿,不許任何人探望。臣請問太后娘娘,究竟是擔心陛下的身體,還是另有安排,想要牝雞司晨,陰陽顛倒?!”
偌大的太極殿,無人敢應聲。
“太后娘娘不是呂后,陛下也不是軟弱無能的惠帝!”
珠簾晃蕩,謝柔徽站在御階之上,俯視群臣,目光坦蕩。
“你口口聲聲忠君愛國,卻用呂后與惠帝來比喻今上,以卑犯尊,大逆不道。”
“臣斗膽請問中書令大人,”謝柔徽看向何宣,飛速地道:“此為何罪?”
“實乃不敬之罪。”何宣掀起耷拉的眼皮,慢吞吞地回答。似乎年紀大了,聽力也不大好了。
謝柔徽滿意地點點頭,吩咐左右侍衛:“按制,革去他的品級,交由刑部。”
一切做好,謝柔徽重新退到了太后身邊,與何榆交換了一個眼神。
許是方才官員的下場,朝堂之上寂靜的過分,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諸卿可還有要事上奏?”
一片沉默,正當內侍想要宣布退朝時,一直沒有動靜的何宣默默向旁邊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