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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穗只覺心中悲涼凄楚。
她心里始終抱著僥幸,愿郎君莫要忘了她。
待他高中,也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將她休棄。
她不求他能給她什么,亦不求他待她能有多好,她只求能在趙家有一隅之地,不至于讓她背著被休棄的名聲流落在外,任人指摘唾棄。
可現(xiàn)下,她心里所剩無幾的僥幸都徹底破滅了。
若郎君真與這位黎娘子成了好事,郎君怎會容她待在趙家?
晚風吹拂,兩只船舫對立相隔。
窗牖對著窗牖。
姜寧穗眼睫輕顫地望著對面的黎娘子起身走到郎君身側。
她看到郎君欣喜低頭,深情的看著黎娘子。
她看到——
黎娘子伸出了雙手搭在郎君肩上,踮起腳尖,在他頰側輕輕挨了下。
姜寧穗死死咬住下唇,失神的望著這一幕。
也不知是她看的是否太過入神,引起郎君注意,只見郎君朝這邊看來,姜寧穗竟下意識轉過身面朝裴鐸。青年遒勁有力的手臂擁住她,手掌虛虛攏住女人后頸,指腹在她繃緊的頸側處輕輕揉|捏,幫她舒緩情緒。
他的唇貼在她耳邊,烏沉沉的眼珠子卻盯著朝這邊看過來的趙知學。
他好心提醒:“嫂子莫怕,他認不出你。”
青年掀唇:“倒是巧了,沒想到今晚游湖會碰見趙兄與黎娘子。”
姜寧穗闔上眼,聲音輕顫:“那位——當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
裴鐸:“正是。”
姜寧穗抿緊唇再未言。
“裴弟,你也來游湖?”
趙知學的聲音自對面?zhèn)鱽怼?
他頗有些驚訝的看了眼裴鐸懷里的女人,只覺身影甚是眼熟,可又想不起是誰。
再一瞧她身著緗色衣裙,即使離得稍遠,也一眼瞧出那布料極其貴重,更遑論她發(fā)髻上的珠釵,尤其那一支鑲珠海棠鎏金簪,據他所知,這只簪子極其貴重,而貴便貴在鎏金簪的那顆珠子上。
趙知學忽而憶起那日夜里在隆昌府宅外碰見裴鐸抱著一位身著紅色嫁衣的女子。
裴鐸說,那是他心悅之人。
想來裴鐸應是將那女子接到京都城了。
裴鐸身份矜貴,那女子也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姜寧穗聽見郎君聲音,不覺間揪起裴鐸衣袖。
她安靜的靠在他懷里,嗅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感受著他輕捏她后頸的輕柔力道,心里升起的那些悲涼凄楚好似找到了宣泄口,竟莫名其妙的淡去不少。
她聽裴鐸對郎君言:“與我心悅之人攜手游湖。”
趙知學又看了眼裴鐸懷里的女人,雖心里明了,仍是問道:“可是在隆昌的那位女子?”
裴鐸:“正是。”
趙知學緊緊盯著那女人背影,越看越熟悉,卻始終想不起是誰。
他曾問過裴鐸,裴鐸說他心悅之人,他也認識。
可他曾將周圍所識得且與裴鐸年紀相仿的女子挨個想了一遍,也未能找出是誰。
“裴郎君。”
女子輕柔溫婉的聲音裹著晚風悠悠傳來。
姜寧穗眼睫一顫,幾乎是頃刻間便聽出,說話之人定是黎娘子。
裴鐸掀起眼皮,瞥了眼走到趙知學身側的黎茯,冷淡頷首:“黎姑娘。”
趙知學詫異:“你們認識?”
裴鐸并未理會他。
黎茯輕聲為他解釋:“裴郎君的舅舅與我爹同在朝為官,是以,兩家偶有來往,自是見過幾面。”
趙知學了然。
黎茯輕輕抬眼,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了眼被裴郎君抱在懷里的小娘子。
她垂下眼睫,喚趙知學坐下繼續(xù)品茶。
趙知學聞言,與裴鐸說了兩步便轉身坐于椅上。
兩只船舫相交而過,漸行漸遠。
姜寧穗再沒了欣賞美景的心情,待船靠岸,便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