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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刻姜寧穗便醒了,她安靜地躺在榻上,聽著門外腳步聲經過。
每日這個時辰便是裴鐸上朝之時,待腳步聲遠去,她方才起身。
姜寧穗換上自己從前所穿的粗布衣裳,又將幾件粗布衣裳裝進包袱里,可轉念一想,又怕奴仆們知曉她要離開,從而去告知裴鐸,若是如此,她再想走便難了。
不得已,姜寧穗又換回那身華麗衣裳,將自己所攢的三十幾兩銀子裝起來。
她取出給裴鐸寫的信放于桌案上,用鎮尺壓著。
姜寧穗咬緊唇,被濕乎水色浸染的杏眸從信上抽|離,環視了一圈屋子。
這間屋子她住了半個月,于這里的任何一處都已熟記于心。
屋里浸著幾分淡淡的雪松香味道。
是獨屬于裴鐸身上的味道。
姜寧穗深吸了口氣,似要將這股味道記在心里。
心口好似被針尖扎了般,涌起一股股難以遏制的綿密的疼意,那股細細密密的酸痛從心口擴開,不斷地擴散于四肢百骸,姜寧穗覺著呼吸間心口都好似被一根緊束的繩索拉拽著。
抽搐的疼。
她吞吐了幾息,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濕意,轉身走出房門。
奴仆候在外面,見姜寧穗出來,便問她何時用早食,姜寧穗不善撒謊,生怕被奴仆瞧出破綻,便低下頭小聲道:“待會罷,我想先出去走走。”
察覺奴仆在后面跟著,姜寧穗腳步一頓,沒敢回頭,忙小聲制止:“你們別跟著我,我想自己走一走。”
見奴仆果然停下,姜寧穗暗暗松了口氣。
她怕奴仆看出來,也不敢走快,以至于走路時因緊張都險些同手同腳。
姜寧穗踏出裴府大門那一刻,好似做了虧心事般,不敢回頭,亦不敢快步匆匆地走,她如往常那般走地緩慢,邊走邊回頭,見身后并無人跟著,這才加快腳步。
待走出這條長長的街道,姜寧穗又回頭瞧了眼,并未發現有人跟蹤,是以,加快腳步朝京都城的城門跑去。
前些日子她從奴仆口中得知,京都城城門在東南方的宣武街。
姜寧穗一路都未停歇,待出了京都城方才喘了口氣。
她轉身看向眼前這座巍峨的城門。
兩個多月前,她與郎君和裴鐸一同入京,那時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趙知學休棄,亦未想過裴鐸的身份會如此矜貴,她那時還傻傻的想,待殿試結束,她便與裴鐸橋歸橋路歸路。
屆時,她會與郎君安然無憂的過完下半輩子。
可這兩個多月發生的所有事與她所想大相徑庭。
這繁華的京都城并不是她該待之地。
裴鐸所喜之人,亦不該是她。
眼前巍峨的城門逐漸模糊,潮濕淚意沁出眼眶,一顆顆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姜寧穗抬手抹掉頰上淚意,轉身朝官道上走去。
裴鐸——
愿你余生平安無恙。
愿你此生能夠尋到真正心悅之人。
那個人該是京都城貴女,亦或是富貴家的千金,總之,都不該是她。
姜寧穗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她不知該去哪。
紅山村不能回,西坪村亦不能回,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三岔路口,迷茫的望著前方的分叉路。
她該往哪走?
姜寧穗察覺來往之人的視線偶有落在她身上,她忙低下頭,一咬牙,隨意選了一條路走。
罷了,走到哪便是哪罷。
天下之大,總有她一個落腳之地。
姜寧穗走了一個多時辰。
辰時一刻時,朝堂便散了。
下了朝,裴鐸被圣人叫到寢殿。
舅舅外甥二人坐于椅上,謝二爺端起茶盞,掀眸瞥了眼對面的外甥:“大
婚事宜我都為你安排妥當了,再過幾日,你爹娘就到京都城了。”
男人掀唇,清淡語氣里多了幾分打趣:“你的好嫂子可答應與你成婚了?”
裴鐸眉峰微微一抬:“自是。”
謝二爺意味深長道:“哦?”
他捏著杯蓋打了打盞頂茶葉:“我方才得了個消息,鐸哥兒可想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