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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須臾后,沈懷章再度開口:“舒意的事,我很抱歉。”
沈懷霽霍然抬眸看向沈懷章。
紀舒意就是橫亙在他們兄弟之間的一根刺。即便今夜沈懷章不來找他,沈懷霽也打算這幾日去找沈懷章的。
今夜沈懷章既開口了,霍驍便問:“那兄長可以將舒意還給我嗎?”
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個錯誤,沈懷霽想撥亂反正。
沈懷章在聽到沈懷霽這話時,先是覺得不可置信,旋即一臉無奈提醒:“二郎,她如今是我的妻子。”
“可她本該是我的妻子。”沈懷霽眼神執拗。
若非他阿娘糊涂,聽信沖喜之言逼迫紀舒意,紀舒意本該是他的妻子才對。
他們兄弟二人對視,互不相讓。最終,沈懷章輕聲道:“二郎,對不起。”
這便是不愿意的意思了。
沈懷霽聞言攥了攥拳頭,背過身,語氣生硬:“兄長回去吧。”
沈懷章嘆了口氣,擱下茶盞,離開前他又苦口婆心道:“二郎,即使我同意,舒意也不會同意,”
“兄長不是她,焉知她不會同意?”
他們兄弟二人各執己見,最終沈懷章沒再多言,而是選擇了離開。
沈懷霽重新又跌回到了圈椅上。
當著沈懷章的面,沈懷霽說的篤定。可沈懷章離開后,沈懷霽所有的強撐篤定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他和紀舒意之間,其實一直都是他死纏爛打追著紀舒意。
紀舒意雖然性子柔婉,但卻很堅韌,當初他整整追了她兩年,才總算將她的心撬開了一條縫隙。
兩年前離京前夕也是在他軟磨硬泡下,紀舒意才同意與他定下白首之約。
如今他們分別兩年,紀舒意心里還有他嗎?
月亮高懸于空,既照得到侯府的東南角,也能照得到積霜院。
沈懷章回去時,紀舒意正坐在燈下看書。她的目光雖然落在書上,但書頁卻久久都沒翻動。
“舒意。”沈懷章輕輕喚了她一聲。
紀舒意如夢初醒,立刻站起來:“郎君回來了。”
“不是說讓你先睡,不必等我么?”沈懷霽依舊溫柔笑著,仿佛沒有看見紀舒意先前的失神。
紀舒意放下書,上前去接他的氅衣,垂眸道:“郎君的藥還在爐子上,我怕郎君回來忘了。”
他們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宛若一對恩愛的夫妻。
“還是你細心。”沈懷章剛說完,就又咳了起來。
紀舒意扶著他坐下后,讓人將藥端進來。
沈懷章喝過藥后,咳嗽和氣喘才慢慢平復下來,他的目光不由落在紀舒意身上。
紀舒意正在銅盆前擰帕子,暖融融的燭火里,她的側臉柔和恬淡。
今日沈懷霽歸家后,她整個人表面上與往常無異,但她攥緊的手掌,和她低眉斂眸不肯看沈懷霽的動作,都讓沈懷章窺見了她心里的不平靜。
沈懷章突然道:“舒意,我剛才去找二郎向他道歉了。”
“啪嗒”一聲輕響,原本被紀舒意握在掌心的巾帕又掉回了銅盆里,紀舒意下意識伸手去撈。
“但二郎不肯接受,他想讓我們和離。”
紀舒意忘了自己掌心有傷,手甫一入水,掌心便傳來尖銳的疼意。
身后沈懷章還在問:“舒意,你怎么想?”
紀舒意放棄了撈巾帕,轉過身同沈懷章對視。
這天夜里,紀舒意難得夢到了少年時的事。
那是個早長鶯飛的春日,她染了風寒,在府中養病時閑來無事,便坐在院中的桐花樹下看書。
下人們知道她喜靜,見她看書便都悄然退下了。
一時周遭闃無人聲,只剩桐花偶爾墜地時,發出啪嗒的輕響。
她正聚精會神看書時,驟然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聞聲望過去,就見一張明朗張揚的臉,從開的密密匝匝的紫色桐花間探出來,笑盈盈望著她。
“你怎么來了?”她嚇了一跳,當即站起來。
“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你。”少年說完,便作勢要從樹上跳下來。
她脫口而出:“沈懷霽,你不準跳!”
這是內院,他出現在這里已是于禮不合,若他再跳下來,被她爹知道了,她爹會很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