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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建東在旁邊插話:“你也太客氣了,歐陽。家里還有他以前的,幾乎沒用過。”
雖然話是這樣說,可他看著兩人相處融洽,神情明顯比節前輕松許多。
沒有那對母女在,他的脾氣也像被安撫了,難得溫和。
“樂樂,你們說會兒話,爸爸去打個電話。”他說話時語調甚至帶著久違的柔緩。
時樂看著時建東笑著走開,記憶像被輕輕撥動。
以前也總是這樣。
歐陽樂來家里找他玩,時建東會揉揉他的頭,說:“樂樂,去玩吧,不要吵架哦,爸爸去忙了。”
那時心里是什么感覺,他已經記不清了,只是無論去哪里都格外安心。
時樂一直半站在樓梯上,這才邁出腳步,走向門口。
他隨便裹了件衣服:“我送你回去吧?”
“就這幾步路,送什么?”歐陽樂看著他,又順手揉了揉他豎著的一撮呆毛,“你這樣出去,小心著涼。”
時樂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淺得發虛,更像是刻意撐出的表情:“你在這兒站半天,不就是有話要跟我說嗎?家里說話不方便。”
他說著彎腰換鞋,動作利落,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冷靜,“走吧。”
兩人并肩走著,歐陽樂不停地覷著時樂的眼色,只是看不太到。
羽絨服的帽子大得幾乎把時樂半張臉都埋住了,只露出一點模糊的下頜線。
前后就這么幾分鐘,很快就到了歐陽樂家門口。
時樂轉身,面朝他:“你要是沒什么要說的,我就回去了。”
歐陽樂張了張嘴,停了兩秒:“也沒什么……初五你來吧?”
“去唄,也沒什么事。”時樂語氣輕松隨便。
“嗯……滑雪服給你買了好幾身,還有配套的滑板。附近新開的溫泉酒店也訂好了。玩完去那里,晚上泡個溫泉。怎么樣?”
時樂點頭:“挺好的啊。可以。”
他一臉平靜,沒有一絲勉強。
正因如此,歐陽樂心里反而更亂,七上八下,想說點什么,卻半個字也組織不出來。
“誒,行了。”時樂輕輕一笑,那笑干凈得過分,“咱倆誰都別往心里去了。難道你想讓我負責啊?我跟你保證,以后不會再發那樣的事。”
“我……”歐陽樂的眉心緊緊擰在了一起,心也一樣。
時樂抬眼看他,眼神澄明,卻像刀鋒一樣利落地劃開距離:“樂樂,我們會是一輩子朋友。你就當朋友一時犯了錯,對不起你,現在已經改過自新。”
他盯著歐陽樂的眼睛,看似平靜,其實像要把這一秒的難堪硬刻進自己的記憶里,“讓它爛在心里。都忘了吧。”
歐陽樂記得自己當時好像點了下頭,或者是搖了下頭,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出聲。
這一點模糊不清,成了之后反復纏上他的噩夢。
他無數次在心里重演那個場景,希望自己當時說了什么,或者直接抱住時樂。
只要他開口,只要他動作再快一點。
也許就不會讓那一刻變成,差點毀掉一切的空白。
滑雪場常年有人打理,再加上他們要來,早已提前整理得干干凈凈。
一行人到了之后,兩家父母也跟著上來。
除了歐陽瑞陪他們滑了一會兒,剩下的人都坐在觀景臺,看著山坡上的三人一邊聊意場上的事。
不多時,連歐陽瑞也回到觀景臺去,視線便只剩下雪道上三道影子。
滑雪場,金子豪堅持學單板,纏著歐陽樂教他。
歐陽樂像每次一樣,毫不留情地拒絕。
可金子豪像忘了之前所有不愉快似的,被拒絕也不在意,又湊上來:“你不教我,那讓樂樂教我。”
時樂在心里冷笑,這會兒玩極限運動就不怕犯心臟病了嗎。
他穿好裝備,對歐陽樂說:“你就教他唄,不然晚上吃飯也不消停。”
他話里的尾音是隨著風飄走的。
下一秒,人已滑向下坡,身影被雪霧吞沒。
金子豪挑了挑眉,心里升起一點“又贏一局”的虛假利感。
而歐陽樂的臉被護具擋著,看不到神情。
只是從身影上,他好像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確實如此。
一股說不上的不安陡然從心底升起,好像時樂整個人也像被風吹走的尾音,一瞬間就走了好遠,抓也抓不住。
金子豪剛要湊過去再說什么,歐陽樂卻忽然一側身,直接滑了下去,連都懶得給他。
因為錯開了這一會兒,時樂又沒有等待的意思,這一整下午,他都自己滑著。
歐陽樂追了幾次,卻始終沒能和他在雪道上對上同一條軌跡。
時樂是真的無動于衷嗎?
當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