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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蜷縮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終于漸漸平靜。他閉眼,任由疲憊攀上身體。
“那明天的聚會……”
“沒關系。也許雨不會停。”黑暗里,陳起虞聲音依舊溫和。
“如果停了呢?”
“不想去就不去。身體要緊。”陳起虞不由分說,猜到易仲玉又想說些什么,干脆直起身,以吻封緘。
“好了,睡覺。”陳起虞關掉最后一盞燈。
空山新雨后。
一場暴雨洗凈了繁華過后殘存的所有荒誕,除卻濕潤的草場,仿佛昨夜的臺風不曾來過。
聚會如期舉行。
山莊里的馬場坐落在主建筑的斜后方,那里地勢寬闊平坦僻靜處=,綠草如茵,遠處是連綿的山丘,環境確實優雅而開闊。
商橋親自在門口迎接,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騎士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笑容依舊燦爛。
易仲玉還是來了。穿上了房間里特地準備好的馬術裝備。上身是黑色騎士服,下半身馬褲緊身,很好的勾勒出身體的線條。陳起虞原本不想讓易仲玉接觸,然而易仲玉好像有別的想法。
他說自己還沒騎過馬,總不能白來,應該試一試。
換上那身馬術服,果真讓人移不開眼。
誠然移不開眼的,還有商橋的舅舅,商明言。
商明言擺明了今天不是來騎馬的,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過于花哨的休閑裝,手指上戴著碩大的寶石戒指。他面色紅潤,一雙眼睛卻渾濁而靈活,看人時總帶著一種評估貨物般的、令人極不舒服的黏膩感,尤其是在看到易仲玉時,那目光更是毫不掩飾地在他臉上、身上逡巡,仿佛要將他剝開一般。
陳起虞已先一步察覺到這種赤裸的目光,他面色不變,但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了些,只是禮節性地與商明言握了握手,態度疏離。
眾人陸續來到馬廄前。純血馬們毛色光亮,在各自的隔間里優雅地踏著步子,噴著響鼻。馬童們垂手侍立,恭敬而專業。
易仲玉對騎馬興致缺缺,更缺乏實際經驗。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高大神駿、肌肉線條流暢的公馬,最終落在一匹安靜的栗色母馬身上。它體型相對嬌小,眼神溫馴,正低頭嗅著槽中的草料。他指了指它,“就它吧。”
“夫人”性格溫和,很適合新手。”一旁的馬童立刻領會,恭敬地將馬牽出。馬鞍與韁繩都是上好的皮革,打磨得油亮。
另一邊,陳起虞幾乎沒有猶豫,走向一匹通體漆黑、四蹄雪白的純血馬。那馬見到他,竟主動低下頭,蹭了蹭他的掌心,顯然識得舊主。他動作嫻熟利落地檢查鞍具、調整腳蹬長度,翻身而上時衣袂劃開利落的弧度,人與馬瞬間融為一體,沉穩而蓄勢待發,是常年浸淫此道才有的從容。
商橋自然不甘示弱。他挑選的是一匹琥珀色的阿哈爾捷金馬。他輕盈上馬,姿態漂亮得無可指摘,很快便策馬與陳起虞并轡而行,身體微微傾向他那邊,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低聲說著什么,試圖將兩人與后面的隊伍隔開一個小世界。然而陳起虞只偶爾回應幾句,他側目,目光看著不遠處的易仲玉。
陳衍川也選了一匹高頭大馬,試圖跟上,但動作間透著生疏與刻意。他繃緊身體,努力控制著韁繩,馬匹似乎感知到騎手的緊張,步伐也有些凌亂,始終與前面兩人差著一段尷尬的距離,難以真正融入那并駕齊驅的畫面。
商明言沒有換騎裝,依舊穿著做工精良的便服。他擺擺手,對馬童的殷勤推薦露出不耐的神色:“你們英國人這套玩意兒,沒勁。”他徑自坐上了旁邊一輛敞開式的電動觀光車,由司機駕駛,慢悠悠地跟在馬隊側后方。他的坐姿松弛,甚至有些懶散,可那雙眼睛卻如同鎖定獵物的爬行動物,冰冷、粘膩,越過眾人,精準地纏繞在易仲玉的背影上,從頭到腳,緩慢地逡巡,毫不掩飾其中令人不適的估量與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