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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確實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甚至帶著一絲……欣賞?但那不是對定情信物的感動或回憶,更像是對一件精美物品的單純贊嘆,以及……對易仲玉如此激烈反應的些許無措。
“很漂亮的戒指。”陳起虞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仲玉,你……訂婚了?恭喜你。是……和誰?”他問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個長輩在關心晚輩的婚事,全然不知自己就是那個“誰”。
“和你!!!”易仲玉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淚水終于決堤,洶涌而出,“是和你啊陳起虞!是你向我求的婚!是你說的要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是你說的我們之間這條線割不斷!你全都忘了嗎?!你看著我!你看看我啊!”
他失控地抓住陳起虞的肩膀,試圖從那雙依舊平靜卻陌生的眼睛里,找回一絲一毫熟悉的眷戀與深情。
陳起虞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舉動弄得有些不適,眉頭再次蹙起,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避開他的碰觸,聲音里帶上了些許疲憊和疏離:“仲玉,你冷靜一點。我……我頭很痛,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記不清了。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壓力太大?還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我好一點,我們再好好說。”
回去休息?好好說?
這禮貌而疏遠的勸慰,像最鋒利的冰錐,徹底刺穿了易仲玉最后的心防。他看著陳起虞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屬于“陳叔叔”對“易家侄子”的關切,以及那份因記憶缺失而自然產生的距離感,終于明白,強求無果。
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獨家記憶,真的被那場爆炸和撞擊,從他的腦海中生生抹去了。留下的,只有“易有臺兒子”這個蒼白的身份標簽。
一股巨大的、滅頂般的無力感和絕望感攫住了他。他緩緩松開手,后退,眼淚無聲地流淌,卻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他知道,此刻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在這個“忘記”了的陳起虞看來,都可能是壓力過大導致的歇斯底里。
他最后深深地、貪婪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張蒼白卻依舊英俊、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然后,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光線依舊冰冷,空氣里消毒水的氣味仿佛更濃了。易仲玉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臂彎,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低低回響。
陳起虞蘇醒的消息,如同另一顆投入港城商界這個不平靜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漣漪。盡管醫生出具的初步評估報告顯示,陳起虞因腦部創傷導致部分短期記憶受損,可能丟失,但最大的可能是發生混亂。但認知能力、邏輯判斷和長期記憶基本完整,身體狀況穩定,不影響其行使基本的民事權利和商業決策能力。
然而,在某些人眼中,這“部分記憶受損”和“不影響決策能力”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可供操作的模糊地帶。
南淙在經歷了董事會上的慘敗和商明言覆滅的打擊后,并未死心。他像是陰溝里的老鼠,總能在絕境中嗅到一絲翻盤的機會。陳起虞的“失憶”,以及易仲玉那日從醫院失魂落魄離開的模樣,讓他看到了新的突破口。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找回了失蹤多日、行蹤成謎的陳禮琛——那個年僅十六歲、沉默陰郁、在方靜嫦丑聞爆發后便消失不見的少年。陳禮琛是陳追駿法律上的兒子,方靜嫦的親生骨肉,也是陳衍川同母異父的弟弟。他確實尚未成年,但已年滿十六歲,在法律上具備一定的民事行為能力。更重要的是,在陳衍川失蹤、陳詩晴被送走、陳起虞“失憶”、陳追駿徹底廢掉的情況下,他似乎是陳家“嫡系”血脈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有資格“繼承”家業的男性子嗣。
南淙帶著陳禮琛,再次高調地出現在了海嶐總部,要求召開緊急董事會。這一次,他的訴求更加直接而荒唐——鑒于陳起虞先生健康狀況存疑,陳追駿先生無法履職,陳衍川先生下落不明,提議由陳禮琛先生(暫時接任海嶐集團代理主席一職,以“穩定人心,保障陳家權益”。
誰都看得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哪怕再早熟陰沉,也不可能真正主持海嶐這樣的商業帝國。南淙打的,不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算盤,企圖通過操控陳禮琛,來實現自己垂簾聽政、間接控制海嶐的目的。
董事會再次被迫召開。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詭異。南淙志在必得地坐在一側,身邊是穿著不合身西裝、面色蒼白、眼神躲閃卻帶著一股倔強恨意的陳禮琛。幾位董事面色各異,或沉思,或皺眉,或事不關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