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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也出席了。他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臉色比前幾日更加蒼白憔悴,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眼神沉寂如同一潭死水,仿佛那日從醫院帶走的不僅僅是希望,還有他大半的精氣神。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對南淙挑釁的目光和周圍投來的復雜視線恍若未覺。
直到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起虞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外面罩著同色系的羊絨大衣,身形依舊挺拔,只是比昏迷前清減了些許,臉色也帶著大病初愈后的蒼白。他的步伐很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在易仲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關切,有詢問,但更多的是屬于長輩的、公事化的審視,再無往日那種無需言明的默契與溫柔。
他走到主位旁,那個原本屬于他的位置,卻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無形中壓下了會議室里躁動的空氣。
南淙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又被更濃的惡意取代。他率先發難,聲音刻意拔高,帶著夸張的關切:“陳總!您醒了?真是太好了!看到您能出席,我們大家都放心不少。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聽說您這次受傷不輕,還影響了……記憶?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話,那您今天坐在這里,做出的決策,是否還能代表您真實、完整的意愿呢?我們這些做董事的,可得為集團負責啊。”
這話極其惡毒,直接質疑陳起虞的決策能力和法律資格。
陳起虞面色不變,甚至沒有看南淙一眼,只是從隨行的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面上。
“這是圣瑪麗安醫院神經外科及心理評估中心聯合出具的、關于我本人健康狀況的正式醫療報告?!标惼鹩莸穆曇羝椒€有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報告確認,我因腦部外傷導致部分情景性短期記憶受損,主要涉及受傷前一段特定時間內的個人經歷細節。但我的認知功能、邏輯思維能力、判斷力、以及對長期記憶的存取能力,未受實質性影響。這份報告已由我的律師團隊公證,并提交公司備案。依據公司章程及《公司條例》,我的董事資格及投票權,完全有效。”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南淙:“南淙先生,如果你對我個人的健康狀況或決策能力有任何法律層面的質疑,歡迎你通過正式的法律途徑提出。但在法院做出相反裁決之前,我的權利,不容任何未經證實的揣測和詆毀?!?
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瞬間將南淙的挑釁打了回去。幾位原本有些動搖的董事,神色也安定了些。
南淙臉色一僵,隨即冷笑起來,不再掩飾眼中的怨毒:“好,好!陳總風采不減當年!就算你記憶受損,決策能力沒問題,那又怎么樣?”他指向身旁垂著頭的陳禮琛,“陳禮琛是陳追駿先生合法且現存的兒子,是陳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之一!現在陳追駿先生無法履職,陳衍川失蹤,陳起虞你……畢竟只是陳追駿的弟弟,而且身體‘有恙’。由陳禮琛暫代主席,穩定局面,難道不是最合理、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選擇嗎?還是說……”他拖長了語調,目光在陳起虞和易仲玉之間來回掃視,充滿惡意,“陳總你覬覦這個位置幾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老頭子不行了,自己又‘恰好’失憶忘了一些不該記得的事,就迫不及待地想自己坐上去,把持海嶐大權,徹底將陳家血脈排除在外?!”
這番誅心之論,極其陰險,試圖將陳起虞置于“趁火打劫”、“忘恩負義”、“排擠嫡系”的道德洼地。
陳起虞依舊沒有動怒,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一片。
“我對海嶐主席的位置,沒有興趣。”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易仲玉。他原本沉寂如死水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抬眸看向陳起虞挺拔而孤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