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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聽說現在京城里的宵小都怕他得很。”
江浸月靜靜地看著他從那賊人懷中搜出贓物,拋還給趕來的伙計,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春日暖陽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那份曾經略顯莽撞的意氣,似乎已被磨礪得沉凝了幾分,化作眉梢眼角的飛揚神采。
她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札,筆尖拂過紙面,只客觀地留下一筆:“暮春,西市街口,見其擒賊,舉止有度,漸穩。”
樓下,馬蹄聲得得,漸行漸遠。街市恢復如常,幾片柳絮,悠悠蕩進窗口,落在她的手札上。
“小姐,天氣徹底轉暖了,北邊路上的雪也該化盡了,之前說的北上,是否該早些準備了?”瓊兒尋了過來,額角帶著細汗,語氣輕快地問道。
江浸月聞言,將筆擱下,搖了搖頭:“不,暫時走不了了。”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案上,一封拆開的信函,露出六個字:兗王府,瓊花宴。
第13章
靖陽侯府。
謝聞錚將韁繩交給長隨,步履生風地走進府門,正遇上從宮中回來的靖陽侯。
“父親。”他抱拳行了一禮,身姿筆挺颯爽。
靖陽侯看著他這般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隨即開口道:“回來了正好。我正有事要與你商量。”
“何事?”
“近日兗王府奉圣上旨意,舉辦今年瓊花宴,廣邀宸京勛貴官員的適齡子女前往。帖子,今日剛送到我們府上。”靖陽侯一邊說著,一邊把帖子遞給謝聞錚。
“兗王府?”謝聞錚聞言,眉頭立刻嫌惡地皺起,他打開帖子,沒看幾眼便合上:“不去不去,這種虛情假意、裝模作樣的場合,有什么好去的?”語氣里滿是不屑。
靖陽侯早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慢悠悠地補充道:“哦?是嗎?可我聽說……江相家的那位千金,似乎會去。”
“什么?”謝聞錚臉上的不耐瞬間僵住,轉為錯愕,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去做什么?這瓊花宴……不就是變著法兒讓那些尚未婚配的男女相看的場合么?她……她都和我……”
他話音頓住,“有了婚約”幾個字沒好意思說出口,但語氣里卻明顯帶上了一點酸溜溜的意味。
靖陽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嫌棄:“胡說八道什么!誰準你天天把‘相看’這種混賬話掛在嘴邊的?這叫勛貴子弟之間的交流結識,再者說……”
他頓了頓,解釋道:“江家千金如今是宸京公認的第一才女,兗王府此次是特意邀請她,在宴上獻曲……算了,跟你說這些做什么,你這種五音不全的人,肯定也不感興趣。”
“那是自然。”謝聞錚立刻揚起下巴,故作瀟灑地哼了一聲:“誰愛去誰去。”
然而,轉過身,他心里卻像被柳絮撓過一樣,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躁動和……難耐。
瓊花宴……獻曲……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江浸月了。
自從年滿十歲后,因著“男女不同席”的規矩,女子便不再前往書院讀書,只在家中接受教養。
這三年,他埋頭在軍營歷練,她深居丞相府,兩人雖同處一城,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再無交集。
那個清冷又聰明,牙尖嘴利,卻又在他最狼狽時出手相助的身影,在記憶里非但沒有模糊,反而在某些夜深人靜的時刻,愈發清晰起來。
如今,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再見面的機會……
謝聞錚眼神閃爍,不由地握緊手中的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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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花宴,如期而至。
兗王府,繁花盛放,簇擁在亭臺樓閣之間,香氣清遠,雅趣非凡。
宴席設在水榭曲廊,流水潺潺,錦鯉嬉戲,與滿座錦衣華服的勛貴子弟相映成趣,一派富貴風流景象。
假山之上,亭臺內,兗王妃端坐其中。
江浸月恭敬地上前行禮,她身著一襲鵝黃色長裙,衣袂隨著春風微微飄動,更襯得身姿窈窕。
三年時光,她的面容褪去了些許稚氣,眉目愈發清麗,已有傾城之姿,舉手投足間皆是文雅嫻靜。
兗王妃面容慈和,笑著讓她近前,親熱地拉著她的手:“江小姐肯賞光,真是令我這瓊花宴蓬蓽生輝。早就聽聞你才藝雙絕,今日可要一飽耳福了。”話語十分客氣,甚至帶著幾分籠絡之意。
江浸月微微含笑,目光落在兗王妃身后,一襲華服,神色傲然的少女身上,溫聲道:“王妃過譽了。說起來,這位便是明嘉郡主了吧?臣女記得當年京苑小試,郡主驚才絕艷,奪得琴藝魁首。今日這獻藝的重任,原該由郡主擔當才是。”
兗王妃聞言,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更加謙和:“哎喲,可快別抬舉她了,她那點不過是花架子,哄人玩的,哪里比得上江小姐才華橫溢。”
那明嘉郡主點頭應是,微揚唇角,笑容卻沒有半點溫度,她盯著江浸月,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細針,分外尖銳。
待到賓客基本到齊,隨著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瓊花宴正式開席。
兗王府精心培養的侍女們獻上曼妙舞蹈,水袖翩躚,極盡妍態,引來陣陣喝彩。
坐在臺下的孟昭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低聲贊嘆:“跳得真好……”話音剛落,就感覺后頸一涼。
猛地回頭,正對上陸芷瑤狠狠瞪過來的目光。
他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收回視線,討好地朝陸芷瑤笑了笑,卻只換來對方一個嫌棄的白眼。
歌舞罷,終于到了眾人期待的獻曲環節。
在兗王妃的親自引薦下,江浸月緩步走向亭中早已備好的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