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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顛簸了多久, 馬兒的步子漸漸緩下,直至徹底停住。
“江浸月,到相府了。”
“江浸月?”
耳邊傳來兩聲呼喚, 將她的意識從昏沉中拽回了幾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靠在了謝聞錚的背上,而他此時整個人都繃緊了身子。
江浸月心下一驚, 強行支起身體, 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謝聞錚微微松了口氣, 率先下馬, 隨即向她伸出了手:“下來吧。”
江浸月頷首,依言將手搭上他的掌心, 欲借力躍下。豈料足尖剛落地,便感覺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倒,徑直撞入謝聞錚的懷中。
砰砰、砰砰——
寂靜的夜里,心跳聲震耳欲聾。謝聞錚攬住她, 下意識的低頭看去。
江浸月原本清冷如玉的臉頰上,染上一層緋紅,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迷迷蒙蒙,透出一種脆弱誘人的感覺。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他, 想要靠的更近……
一陣微風拂過, 懷中的人輕顫了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冷……”
這一聲讓謝聞錚瞬間回神, 他甩了甩頭,驅散心中的雜念,扶正她的身體, 伸手探向她的額間——觸手一片滾燙!
果然發了高熱。她體質本就虛弱,今日落水,寒氣侵骨,之前也不過是在強撐罷了。
思緒至此,謝聞錚驀然想起今日尋她的初衷。他急忙從衣袖中取出一枚用紅繩穿好的玉璧,小心翼翼地饒過她的脖頸,系穩。
“這個……”他的聲音像是在努力壓抑著情緒,語氣格外低沉:“這是我花了很多很多錢才買到的,你一定一定要隨身佩戴,一刻也不許離身,更不許丟了!”
一句話,帶過山重水復的尋找,日日夜夜的苦練,奮不顧身的拼殺,他的想法很簡單,希望她平安健康。
江浸月意識混沌,只感到一陣暖意從心口涌上,緊皺的眉頭漸漸撫平,只“嗯”了一聲。
謝聞錚不知她聽清了沒有,正欲俯身,再次強調,一聲厲喝自身后響起:“你在做什么?放開月兒!”
他心跳漏了半拍,倏然回身。
只見相府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然洞開,相府眾人立于門前,丞相江知云面色鐵青,眼中盛著滔天的怒意,直直地釘在他身上。
一旁的江母低聲催促瓊兒:“還愣著做什么?快帶小姐回房。”
被眼前的場景震住的瓊兒,如夢初醒,連忙小跑上前:“小侯爺,將小姐交給奴婢吧。”
謝聞錚這時才反應過來,松開手,感受到懷中的重量減輕,只覺得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江浸月由瓊兒攙扶著,腳步綿軟,踉踉蹌蹌地跨過門檻。
“速派人去裴府傳話,就說小姐已回府,請他們不必報官,以免驚動太大。”江知云低聲囑咐了管家,目光掃過江浸月狼狽的模樣,一時氣急:“早說過不讓你隨意出府,你看看你這樣子,衣衫不整,與人攀扯不清,哪兒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江浸月面色蒼白,只咬了下嘴唇,連辯解的力氣都無。
江母心疼地攬過她的肩膀,柔聲勸道:“好了,先讓孩子進去歇著,有話明日再說。”
見江浸月的身影消失在門后,謝聞錚按捺不住心頭竄起的怒意,上前一步,朗聲道:“丞相大人,江浸月今日燈會遭賊人擄劫,險遇不測,如今身染風寒,高熱不退,您不立刻請醫診治,反而在此苛責,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抬起頭,直視江知云的雙眸,尚且年少,但俊朗的眉眼,已帶上不容寸步的鋒利。
江知云心頭一沉,語氣愈發冷厲:“老夫如何管教自己的女兒,不勞外人置喙。”
“我,我算外人……?”那誰算內人?裴修意嗎?
謝聞錚被刺得心頭一窒,欲要爭辯,卻被江知云毫不客氣地打斷。
“婚約之期尚有兩年,靖陽侯府亦是高門望族,當知禮守矩,莫要行輕浮孟浪之舉,損及兩家清譽。”
接著,他話鋒一轉:“更何況,小女在宸京屢次涉險,看來巡城司治防有所懈怠,是該好好整頓一番了。”
這番話夾槍帶棒,毫不掩飾對謝聞錚的不滿,甚至帶著幾分輕視。
謝聞錚感到一股酸澀、憤怒和不甘直沖頭頂,身上的傷口也開始發熱發疼,他深吸一口氣,厲聲道:“今日之事,巡城司必會傾力追查,揪出幕后元兇,給相府一個明明白白的交待!”
一字一頓,語氣堅決,擲地有聲。
“但愿如此。”江知云卻是語氣淡漠,袖袍一拂,命人關上了門。
謝聞錚忍不住攥緊了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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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江母輕聲嘆息:“老爺,觀剛剛情形,應是那謝小侯爺救了月兒,你方才那番言語,是否過于……不留情面了。”
見江知云沉默,江母試探道:“莫不是朝堂之上,與侯府又有了齟齬?”
江知云冷哼一聲,語氣沉凝:“我并非刻意不近人情,只是……他看月兒的眼神。”
“少年人情竇初開,也在所難免嘛。”江母寬慰道。
江知云搖了搖頭,眉間染上一絲憂慮:“有道是,情深不壽。年少輕狂時,感情越是熱烈,反倒越是容易傷人,甚至傷己啊。”
此時,明月高懸,投下的銀輝,卻顯得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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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浮沉,江浸月只感覺,此次生病,與往常大不相同。
沒有那種寒氣侵骨,纏綿無力的痛苦,反而感覺身體被一股溫煦的暖意包裹著,如同浸潤在春日的泉眼中,能清晰感受到氣力在一絲一絲地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