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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她睫毛輕顫,睜開了雙眼,眸光已恢復了清明。
“小姐,你醒了!”守在床前的瓊兒大喜,連忙上前,扶著她靠在引枕上。
“前日夜里,小侯爺送你回府時,你渾身滾燙,人都燒迷糊了,真是嚇死奴婢了。”瓊兒的眼里泛起了濕潤。
“前日?”江浸月微微一怔,詫異道:“我這次,竟然清醒得這般快?”
瓊兒伸出手,試探了下她的額溫,松了口氣:“確實已經退了燒,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江浸月點點頭,揉著額角,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探向頸間,一勾,扯出了一枚玉佩。
“咦?小姐,這玉佩的樣式好生別致,是燈會上新買的嗎?”瓊兒有些好奇。
江浸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玉佩托在掌心,仔細端詳起來。溫潤的光澤流轉,她記起謝聞錚那急切又鄭重的囑咐:“這東西,是我花了很多很多很多錢才買到的,你一定要隨身佩戴,千萬不許弄丟!”
花大價錢……買的么?
指尖撫過玉佩表面,質地雖是上乘,可上面雕刻的圖案,卻著實讓人不敢恭維——線條生澀僵硬,構圖亦顯笨拙。她捻起玉佩,對著光線辨認了許久,才勉強看出那歪歪扭扭的究竟是什么。
只見一只猴子攀著樹枝,正伸出手,去撈水里的月亮。
這般生澀的刀法,該不會,是某個人自己的杰作吧?
她心念微動,聯想到那日的遭遇,心中漾開一抹漣漪。
她可不就是落了水,然后被他這只“猴子”,從河里撈起來了嗎?
笑意還未斂去,江浸月感受到,一陣溫熱從掌心散開,源源不斷地滲透進肌膚之中,不像火,像是春日的陽光,溫暖,卻并不灼人。她立刻意識到,此物絕非尋常玉石,自己能快速痊愈,恐怕也與這玉佩……有所關聯。
“小姐?小姐?”
瓊兒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她小心將玉佩重新戴好,藏于衣襟之下,這才回答道:“嗯,是……中秋節的彩頭。”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似有暖潮翻涌,萬般情緒呼之欲出。
“瓊兒,去將我的手札和筆墨取來,我要,記下些東西。”她開口,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想,她會永遠記住,那一晚,馬背顛簸的幅度,晚風拂過耳畔的微涼,次第綻放的煙火,還有那句……沒有宣之于口的話。
翻開手札,江浸月深吸一口氣,正欲落筆的瞬間,卻感受到一陣毫無預兆的頭痛。
“唔。”她短促地悶哼一聲,伸手,緊緊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與此同時,心口玉佩傳來的溫度,越來越清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將她淹沒。
模糊之中,一個遙遠的聲音,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般,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小妹妹,接下來,要靠你自己走出去了。”
那聲音很溫柔,但語氣,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訣別之意。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瓊兒見她驟然蒼白了臉色,表情也變得極為痛苦,嚇得驚呼出聲。
江浸月猛地回過神,感受到那陣痛意漸漸退去,她垂下眼簾,卻赫然發現,紙頁之上,暈開一圈濕潤的痕跡。
她流淚了?
為什么呢?
江浸月感覺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音,掏走了什么。
第30章
秋風蕭瑟, 梧桐葉染上層層金黃,隨風飄落。
花廳內,江浸月與江母相對而坐, 正用著早膳。
江母親自為她盛了碗粥,柔聲叮囑道:“風寒才剛好,需得再吃幾日清淡的, 待身子徹底利索了, 娘再好好給你補補。”
江浸月垂眸應了一聲, 目光掠過膳桌正中空置的座位, 輕聲問道:“娘,父親這幾日, 都不在府中嗎?”
聞言,江母放下筷子,眉間染上一抹憂慮:“自前日上朝后,便未曾回府。聽聞是有急事商議,幾位重臣, 都被留在了政事堂。”
“議事?”江浸月心頭一跳,只感覺有大事要發生,剛想追問,卻被江母打斷。
“月兒,禁足才剛解, 你父親心中余怒尚未全消, 朝堂政事,莫要妄加議論揣測了。”
江浸月只得將心中情緒壓下, 乖順頷首:“女兒明白,讓母親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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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京的長街上,中秋時懸掛的各式彩燈裝飾早已撤去, 街市恢復了往日的莊重和井然,只余幾分佳節過后的清寂。
悅府茶樓二層,江浸月端坐窗邊,目光停留在樓下街道。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
“小姐。”瓊兒上前,輕手輕腳地為她換上一盞新沏的熱茶:“你在這坐一上午了,可是在等什么人?”
“不是等人。”
江浸月搖搖頭,眸光依舊專注地掃視著街面:“只是,朝中既有異動,或許這市井之間,能窺見些端倪,可現在看來……事事如常。”
“消息,封鎖得很緊。”愈是這樣,她便更加有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忽然,她目光一凝,牢牢鎖住一輛疾馳而過的馬車,倏然起身,行至窗前,辨認著馬車前去的方向。
“那是?”瓊兒順著看去,瞥見那裝飾華貴的馬車,也覺得有些眼熟,思索片刻,恍然道:“那好像是兗王府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