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夜千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見一張畫案竟被直接安置在雪地中央,四周毫無遮蔽,案上、椅上已結了一層薄冰,硯臺中的墨汁顏料,也隱隱有凝結之態。
“一邊賞玩雪景,一邊即興作畫,豈不風雅?”明鸞公主被宮人簇擁著,落座于不遠處的亭中,四面垂著的簾幕隔絕了冷意,身上裹著華貴的狐裘大氅,手里捧著熱騰騰的暖爐,好整以暇地望著佇立雪中的江浸月。
江浸月自知先前之事無法輕易善了,在心底輕嘆一聲,默默走到畫案前,拂去落雪,執起筆墨。
不知何時,天空中又飄下了細雪,紛紛揚揚。雪花落在鋪開的宣紙上,融在硯臺里,掛在發間和睫毛上,帶來刺骨的冰涼。
心口因暖玉尚存一絲溫熱,但雙手已被凍得通紅僵硬,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她不得不時常停下,將手湊到唇邊,呵出一口氣,試圖汲取微不足道的暖意。
“江小姐,動作可得快些才是。”亭中傳來明鸞帶著笑意的催促:“這天寒地凍的,若是待會兒把江小姐凍壞了,本宮可是會心疼的。”
江浸月咬緊下唇,強行打起精神,提筆在紙面上勾勒。然而,眼前的梅花卻漸漸模糊,搖晃起來,她感到渾身的力氣,正隨著體溫一點點流失……
“這是在做什么?”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打破了這片“靜謐”。
江浸月只聽著一陣窸窣,眾人跪倒在地,恭敬道:“參加父皇/陛下!”
她回過神來,也急忙跟著跪下,深深俯首。視線所及,只見一雙繡著云龍紋樣的錦靴,踏過積雪,停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
江浸月保持著俯身的姿態,聲音清晰卻難掩虛弱:“臣女江浸月,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頭頂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淡淡道:“把頭,抬起來。”
第35章
江浸月緩緩抬起頭。雪花融化在眼中, 視線從朦朧變得清晰,一張威儀天成的面容映入眼簾。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 一雙眼眸宛如寒潭,深不見底。
此時,他看著自己, 目光中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我們, 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江浸月下意識搖搖頭, 只覺得一股敬畏與寒意, 悄然蔓延在心口。
宸帝細細端詳起她來,只見一張清麗出塵的臉上毫無血色, 不知是因為嚴寒還是懼怕,單薄的身軀正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眸中僅有的溫和迅速斂去,掠過一道清晰的怒意,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之威:“胡鬧。”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跪伏的宮人連連磕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宸帝的目光轉向身后伴駕的瑤妃:“如此磋磨朝廷重臣之女,這便是愛妃前幾日向朕保證的,公主已真心悔過,潛心向學?”
瑤妃美眸一顫, 急急地撇了眼愣在原地的明鸞公主:“鸞兒, 還不跪下認錯!”
明鸞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雙腿一軟,先前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聲音也帶上了哭腔:“父皇,是兒臣一時貪玩,只想著看她作畫, 考慮不周,兒臣知錯。”
瑤妃也順勢跪下,拉住宸帝的衣袖:“陛下息怒,鸞兒年紀小,只是玩笑之舉,不知輕重分寸,是臣妾管教無方,臣妾甘愿領受一切責罰。”
“呵。”宸帝冷笑一聲,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瑤妃倒是舐犢情深,公主任性,屢教不改,豈是玩笑之語可以搪塞?傳朕旨意,明鸞公主罰俸半年,隨侍宮女杖責三十,至于瑤妃……”
他掃過跪在地上的女子,將衣袖扯出,表情不帶一絲溫度:“和公主一起,禁足瑤光殿,無旨不得出。”
“父皇!”明鸞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對上那眼中的冷意,硬生生把辯駁的話語咽進了肚子里。
“還愣著做什么?”宸帝沒有絲毫動容,冷冷地,使了個眼色。
內侍立刻上前,將面如死灰的宮女拖了下去。瑤妃在宮人的攙扶下,與失魂落魄的明鸞公主,黯然退下。
御花園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風雪聲。
發泄完怒火,宸帝看向仍跪得端正的少女,語氣緩和了些:“快起來吧。”
江浸月依言起身,然而跪得久了,雙腿早已麻木,剛直起身體,便是一陣暈眩。
宸帝眼疾手快,穩穩扶住了她,只感覺肌膚所觸,一片冰涼。
他眉峰微蹙,立刻吩咐:“來人,速取朕的那件玄狐披風,給江姑娘取暖。”
江浸月心中一驚,猛地縮回手,躬身道:“多謝陛下體恤,臣女無功不受祿。”
“江姑娘。”宸帝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朕管束不嚴,讓你屢受委屈,這并非賞賜,乃是皇室的賠禮,江姑娘這也要推拒?”
“臣女不敢。”江浸月深知再推辭便是拂逆圣意,只得硬著頭皮接下披風,聲音帶著壓抑的微顫。
“你很怕朕?”
“初見天顏,臣女心中惶恐,言行無狀,還望陛下恕罪。”江浸月將頭壓得更低。
頭頂卻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
“江相在朕面前議事時,可是據理力爭,言辭激烈,而你先前呈上的文章,亦是直言上諫,筆鋒銳利,怎么現在倒這般膽小了?”宸帝的聲音帶上一絲玩味。
“可是……”江浸月攥緊了披風的系帶,欲言又止。
捕捉到她情緒的變化,宸帝心中掠過一絲了然,他清了清嗓子:“前些時日,朕留意江相神色疲憊,操勞過度,念其辛苦,故命他安心調養,并非有冷遇之意,江姑娘與江相……莫要多心。”
聞言,江浸月微微抬眼,眸中添了分神采:“陛下苦心,臣女明白,定然謹記。”
見她會意,宸帝語氣一緩:“不過,說起來,江姑娘似乎有許久,未曾向朕呈遞過新文章了。”
江浸月心頭一緊,穩著聲音答道:“回陛下,自入秋冬,臣女身體不適,精力不濟,恐筆下文章空洞失實,故不敢妄自呈遞,還請陛下見諒。”
“是嗎?”宸帝側首,對著內侍冷聲道:“公主罰俸,再加半年。”
“陛下!”江浸月有些吃驚,沒料到自己一句話竟引得如此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