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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舒展,一股清冽的香氣散開,她這才倒了一杯,雙手奉至老尼面前。
老尼接過,垂眸細(xì)看湯色,又輕嗅其香,這才飲了一口,平靜疏離的眼眸中,掠過些許感慨:“嗯,這‘蒼山新雪’,多年未飲,滋味如舊。”
聽她道出茶名,江浸月心中最后一絲不確定也落了地,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個(gè)禮:“臣女江浸月,參見慕太妃。”
慕太妃看向她,示意她落座,眼神帶上幾分審視:“小姑娘,費(fèi)如此周折,所為何事?”
江浸月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想向太妃請教一些……前朝舊事。”
聽聞此話,穆太妃神色一凜,語氣有些警惕:“為何要問這些?是誰讓你來的?”
“太妃勿疑。”江浸月語氣依舊平穩(wěn):“近日家父主持舊史修編,然而整理一些卷宗記錄時(shí),發(fā)現(xiàn)一些事情記載模糊,存有疑慮。晚輩想著,太妃是親歷者,或許能提供一些,未被記錄的見解,故冒昧前來討教。”
慕太妃搖搖頭,表情帶著看透世情的冷漠:“歷史已成定局,何必深究呢?”
江浸月微微直起身,目光清亮而堅(jiān)定:“太妃娘娘,歷史若是懼怕真相,又如何能成為后世之明鑒?修正謬誤,拂去塵埃,或許才是修史的意義所在。”
“可是,小姑娘,知曉得太多,并不是好事,何必要追根究底?”慕太妃神色稍緩,但猶有疑慮。
“太妃可以先想想,我先講講我自己。” 江浸月執(zhí)壺,為她又斟了杯茶。
“在我五歲的時(shí)候,生過一場大病,那時(shí)曾有大夫斷言,就算費(fèi)心費(fèi)力救下來,也活不到及笄。”她神色淡然。
“什么?可你應(yīng)當(dāng)就快……”慕太妃臉上掠過一絲不忍。
“我父母不信,拼盡一切都要治好我,我也不信,但是……”
江浸月話鋒一轉(zhuǎn):“我體弱是不爭的事實(shí),或許我會比普通的人走得早,所以我想……我得走得更快一些,深一些,才能,不留遺憾。”
慕太妃沉默許久,看著她眼中超越年齡的通透之色,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罷了,你想問什么?”
“先帝平亂之后,冥水和北凜同為月玄國的附屬,可兩國的情勢卻決然不同。冥水騷動(dòng)不斷,北凜卻甘愿臣服,風(fēng)平浪靜,實(shí)在讓人疑惑。或許,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解決眼下的爭端?”
慕太妃下巴微抬,語氣有些嘲諷:“有什么好疑惑的,不過四個(gè)字。”
“哪四個(gè)字?”
“血濃于水。”
在陽光的照射下,慕太妃的眼中泛起淡茶色的光芒,表情幽深莫測。
江浸月顯然未料到這個(gè)答案,心中一陣震動(dòng),還想追問,慕太妃卻霍然起身:“誦經(jīng)的時(shí)辰到了,姑娘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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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合,江浸月回到相府時(shí),江知云正獨(dú)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面前的桌案堆著幾摞書卷,夕陽的余暉在他肩頭投下寂寥的光暈。
“父親。”她輕聲走近,卻見江知云正翻著一本略有破損的書籍,眼神專注得發(fā)亮,并無頹唐之色。
“父親久未上朝,氣色倒是更好了。”
江知云抬頭,釋然一笑:“丞相看似風(fēng)光,實(shí)則終日周旋,修史看似枯燥,實(shí)則別有洞天。更何況……”
他的語氣帶上幾分欣慰:“修意那孩子如今很得重用,有他在,我也放心。”
江浸月頷首:“師兄確實(shí),盡得父親真?zhèn)鳌!?
“說起來,修意才華出眾,性情沉穩(wěn),若他能與你……也算良配。”
見江浸月面色微沉,江知云解釋道:“可不是我胡謅,前幾日修意來府上探望,特意問起你,他說若你愿意……”
“父親。”江浸月忍不住開口打斷,語氣溫和卻堅(jiān)定:“女兒待師兄唯有同門之誼,此事,不必再提了。”
“也罷。”江知云輕嘆一聲,轉(zhuǎn)而問道:“今日去隱月庵,可有收獲?”
江浸月眼眸一亮,點(diǎn)點(diǎn)頭:“有,只是女兒還沒有想明白。”
她說著,提筆蘸墨,在紙上上寫下那四個(gè)字。
“血濃于水。”江知云拿起一看,沉吟片刻:“嗯,我琢磨琢磨,你先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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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淺水喧鬧,深潭無波。——英國詩人 雪萊
第39章
五千精銳, 風(fēng)雨兼程,七日抵達(dá)緊鄰南溟的清源城。
城樓之上,陽光熾熱, 熱風(fēng)滾滾。清源縣丞林衡,聲音卻哆哆嗦嗦:“小侯爺,就在前日, 南溟已經(jīng)淪陷。如今通往冥水部的水道, 已被敵國完全掌控, 想與前線主力匯合, 難如登天啊!”
謝聞錚目光沉凝,轉(zhuǎn)頭望向遠(yuǎn)處連綿的山脈:“除了水路, 云蒼山不是還有一條古道,與冥水部連接?”
聞言,林衡連連擺手:“萬萬使不得!小侯爺,那云蒼山的古道是天險(xiǎn)之路,懸崖峭壁, 瘴癘橫行,早年還有樵夫、藥農(nóng)敢上山,如今……進(jìn)去的人,要么有去無回,要么回來便神智混亂, 邪門得很!”
“如此兇險(xiǎn)之地, 冥水部和星移國,想必也難以掌控吧?”謝聞錚的臉上毫無懼色, 甚至隱約有一絲興奮。
“他們擅長水戰(zhàn),山中想必……力有未逮。”
謝聞錚頷首,一把展開地圖, 手指劃過一條蜿蜒的曲線,眼神犀利起來:“只要翻過這條山脊,渡過淺溪,借山勢隱蔽,未必不能從此‘邪路’突破。”
說到此,他心中已有決斷,轉(zhuǎn)而問道:“對于山中瘴氣,無人能有應(yīng)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