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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言沉默一瞬,連忙湊近,仔細檢查起她的手腕和手掌,除了這些舊傷以外,還有幾處明顯的腫塊,他輕輕按壓了幾個部位,江浸月沒有出聲,但指尖卻因疼痛而發顫。
“江姑娘,你手腕受傷后,又一直過度使用,導致瘀血阻滯,筋脈受損。如果不加以治療,恐怕過不了多久,這只手就會完全廢掉?!绷终蜒缘谋砬樽兊媚亍?
“廢掉!”謝聞錚臉色刷白,她喜歡寫字畫畫彈琴,手廢掉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區別?
江浸月指尖一顫,遲疑著問:“有辦法……減緩這個過程嗎?”
“如今之計,唯有用針刀引脈,引導淤血散開,疏通經絡,方有恢復的可能……只是,此法過程極為痛苦,如同刮骨療毒,稍有差池,反而可能傷及根本。江姑娘,你,可愿一試?”林昭言說完這話,感覺自己額頭都滲出了一層汗。
“我愿意?!苯聸]有任何猶豫,甚至抬頭看向他,換了個稱呼:“小神醫,拜托你了?!?
這三個字讓林昭言心頭一熱,先前那份躊躇頓時化為了堅定,他站起身,鄭重道:“我這就去準備所需的藥物和材料,必定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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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昭言離開,正廳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現在,可以松手了嗎?”江浸月看著依舊被謝聞錚扣住的手腕,蹙眉提醒道。
謝聞錚這時才回過神來,看向她。
江浸月發現他眼眶紅了,眼中閃著的,是一種破碎的光。
“江浸月?!彼_口,聲音已然哽咽:“你手上的傷,你身上的毒,究竟是怎么來的?”
江浸月感到心臟一沉,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但話到嘴邊,又怕說多錯多。
于是,她索性別過臉,不再看他。
“還打算瞞著我嗎?”謝聞錚聲音顫抖得厲害,字字錐心。
“十三歲那年,我蠱毒發作,是你割腕取血,為我治療,才留下腕傷的,對不對?”
見她依舊沉默,謝聞錚一拳砸在了門柱上:“你對我這么好,又為什么不讓我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無知,無能,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么多!”
說到最后,他幾乎是低吼出聲。
看著他幾近崩潰的模樣,江浸月一直緊抿的嘴唇微微動了下,終究沒忍住,仿佛嘆息一般,輕輕吐出三個字:“大傻子。”
這三個字落在凝滯的空氣里,卻像是觸動到什么,怔然間,淚水盈眶。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就好像一個迷路了很久,終于被找到,但還是忍不住患得患失的孩子一般。
江浸月看在眼里,走到他面前,踮起腳,伸手敲了下他的額頭:“都是威震南疆的朔云侯,大將軍了,遇到問題,能不能別這么沖動?!?
她的動作很輕,連語氣都染上溫和。恍然間,歲月仿若倒流,又回到年少時,她絮絮講述,他便靜靜聆聽,他偶爾鬧騰,她便輕聲訓誡。
往日時光,仿佛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漫回了眼前。
“這些,你都知道?”謝聞錚眼中閃過驚喜,那四處征戰,出生入死的歲月,仿佛就只為了她的一句肯定。
江浸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凝望著他,眼中似有千萬種情緒。
怎么會不知道呢?
南疆的每一次捷報傳來,她都在凜川的風雪中默默聽著。
關于少年戰神的每一個傳聞,她都有留意,并細細拼湊。
日日夜夜,千山萬水……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牽掛,和必須斬斷的決絕,同樣讓人刻骨銘心。
他似乎捕捉到她眼中極其難得的情緒,生怕是自己看錯,小心翼翼地問:“江浸月,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可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照顧你,補償你?”
可也就是這句話,讓江浸月回過神來,她搖了搖頭。
“為什么?”謝聞錚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江浸月收回手,臉上的表情重新回歸那近乎冷漠的平靜:“因為,我不恨你,不怨你,當然……”
她頓了頓,聲音平穩而清晰:“也并沒有那么喜歡你,當年取血相救,不過是因為婚約在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權衡利弊之下,做出的選擇罷了?!?
“至于我身上中的毒,亦與你無關,不過是有人不希望我活著抵達凜川罷了?!?
再次抬頭,四目相對,她眼中只剩下疏離:“所以,你不必對我心懷愧疚,更無需虧欠。你如今幫我母親診治,無論結果如何,你我之間,便算兩清了。”
一連串的話,讓他愣住,尤其是“兩清”二字,瞬間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冀。
見她轉身欲走,一股巨大的恐慌再次纏繞上心臟,他一步上前,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門柱,將她困在方寸之間,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他呼吸變得粗重,幾乎要脫口而出,將那個日夜折磨他的問題說出來:那你知不知道,你父親的死,或許也是因為我?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咬住舌頭,帶著血,咽了下去。
他害怕,怕江浸月眼中的冷漠,但更怕,她恨他。
該怎么辦呢?
而江浸月任他握著,靜看他眼中痛楚與掙扎。良久,輕輕一嘆:“在手治好前,我不會走的?!?
她指尖輕觸他緊繃的手背,有些無奈:“所以現在,別鬧了,把我放開?!?
那觸碰很輕,卻讓他倉惶松手,踉蹌退后半步,半晌才啞聲回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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