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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吸一窒,渾身都繃緊了。
可殷管家卻表情閑適,他照例引著我從茅彥人身邊走過,恭敬攙扶我上了馬車。
這才回頭看向茅彥人,漠然道:“那要看茅少爺……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
渡口邊的風愈來愈大。
在我們往殷家鎮(zhèn)走的時候,狂風卷著殘雪鋪天蓋地就起來了,月亮沒有出來,灰色的云壓下來,遮住了所有光亮。
接著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雨落下來在半空就變成了冰凌子,噼里啪啦地拍打著地面,讓地面的雪也都成了冰。
駕車的車夫咒罵著這糟心的天氣。
一邊加急趕路。
可風雪與雨交織之中,前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明明來的時候殷家鎮(zhèn)離渡口不遠。
回程的路上卻一直久久不到。
我掀開過窗簾往出看過。
馬車上的提燈只能照亮前路數(shù)米。
疾馳的馬車兩側(cè)漆黑一片。
往后也只能看到緊跟著的茅彥人的馬車。
沒有住戶。
沒有房屋。
更沒有亮著燈的窗戶。
難道……在這筆直的大路上,也能迷路?
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車夫忽然拉了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殷管家待車停穩(wěn)后,也下了車。
隱約聽見殷管家與兩駕馬車的車夫商討的聲音。
過了片刻,管家在簾子外道:“大太太,風雪交加,今日便在這里休整一夜吧。”
我應了一聲,掀開簾子剛走出去,一陣狂風就呼嘯而過,陰冷地讓我渾身打了一個寒戰(zhàn)。
雨還沒有落到身上,便被殷管家撐開的大傘擋住。
在他攙扶下了馬車,周圍四處打量,竟不在殷家鎮(zhèn),似在密林之中。
我問他:“我們這是在哪里?”
殷管家道:“風雨交加,馬兒迷了路。”
……這是何等荒謬之事,只一條筆直大道,再是天氣惡劣,也不應該錯過殷家鎮(zhèn)。
就在此時猛然一聲驚雷在半空炸響,震得我神魂不穩(wěn)。
天空中竟劃過一道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的閃電,照亮了周遭。
一座荒蕪的山神廟出現(xiàn)在了眼前。
是那日我們下山時,于山坳中看見的倒塌的山神廟。
怎么來了這里?!
這早過了殷家鎮(zhèn)!
我嚇得渾身戰(zhàn)栗猛地就躥入殷管家懷里瑟瑟發(fā)抖。
“殷、殷……”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殷渙倒是平靜,抬手在我背后撫摸:“太太莫怕,有我在。”
茅彥人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怒氣沖沖走到近前,斥責殷渙:“你帶得什么路?!這都到哪兒了?!”
“迷路了。”殷管家抬了抬眼皮子。
“迷路了?”茅彥人氣笑了,“殷渙你不要耍些小心思。真當殷家是撼不動的鐵桶?!我?guī)б粋€炮兵營,拉上幾門大炮,一樣能踏平你們殷家!”
“茅少爺隨意。”殷渙說完,攙扶我入了廟門。
里面并沒有比外面好了多少。
屋檐塌了一半。
神像也塌了一半,神龕上只剩坐身。
雨雪混合著,覆蓋了那倒塌的半座神像。
茅彥人跟著我們進來,左右看了看,冷笑道:“什么破地方。”
在他之后,才是跟進來的兩個車夫,還有茅彥人的警衛(wèi)員兩人。
最后幾個人把破爛的廟門往中間推了推,企圖阻攔寒風。但這于事無補,很快風就從破門的每一個縫隙里鉆進來。
發(fā)出了嗚咽的呼嘯。
“……”
“……”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去看。
“怎么了?”殷管家問我。
“……你聽見了嗎?”我不太確定地問,“好像有女人在哭……”
在廟里的幾個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破爛的大殿里彌散著寒冷的塵埃。
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裝什么神弄什么鬼!”茅彥人第一個回神,惡狠狠怒斥我。
我被他眼神嚇到了,后退一步,剛要開口辯解,就聽見茅家車夫慘叫一聲:“神像!神像在動!長出來了!”
在提燈的光照下,神像的坐身影子被拉得老長,漆黑的影子在墻上跳動。
在腰部往上倒塌的位置,不知道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橢圓的,仿佛頭一般的黑影。
那個黑影猶如泥濘一樣地翻涌,向著高處攀升。
這次所有人都嚇得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