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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小小的宿舍,桌角柜角都貼著怕他磕碰,悄悄貼上的防撞條。
早知道……聯賽前就不躲著他了。
為什么要對他這么好呢?這種無處不在,細致入微的照顧,等他察覺,卻發現早就已經習慣了。
心里一團亂麻。直到抵達慶功宴的飯店,夏桑安還是板著小臉,低著頭,踢著路邊的石子,誰來搭話都是愛答不理的。
縮在包廂靠里的位置,一言不發地劃拉著屏幕。b班群里的歡呼刷屏,云端和葉山茶發來了毫不吝嗇的夸獎。
還有……循嶼的祝賀。
這段時間,循嶼再沒對他那么冷淡,會主動分享生活里微小的趣事,一片形狀可愛的云,一首偶爾聽到好聽的歌。
指尖懸了半晌,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循嶼的網易云賬號,點開那首,自己只說了一句喜歡,他就去翻唱了的韓文歌。
耳機里,溫柔熟悉的聲線流淌。
太像了。
每一個發音,每一次呼吸的間隔,用著八分像的聲線。
這世上,真有這么巧合的事嗎?
心臟在胸腔里開始跳得失序,一個他不敢深想的念頭破土而出,又被強行按下去。
如果……如果不是巧合呢?
陳準和循嶼,兩個人,兩種身份,現在都成了他無法割舍,又不知該如何面對重要存在。
他們都很重要。
……那他呢?這又算什么?一邊依賴著現實中的哥哥陳準,一邊又貪戀網上的哥哥循嶼給予的一切……
“夏桑安!一個躲在這兒干嘛呢!”
肩膀被人從后面重重一拍,夏桑安猛地回神,抬起頭。
周域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蹙起,帶著點探尋的意味輕輕吸了吸鼻子。
“我以為是錯覺呢……”周域低聲嘟囔,“剛才辯論賽最后,你站起來反駁的時候……好像也是……嗯,有點兒上頭。”
這句話不是沒說死,卻更讓他難堪。
原來……早就漏出來了。
在那么重要的賽場上,在那么多人面前……他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住。
他,無法像一個正常人生活,每一次情緒微小的起伏都會導致信息素失控。像個殘次品,一個需要被小心翼翼對待的麻煩。
“……我去下洗手間。”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干澀,不敢看周域和其他人,低著頭,離開了包廂。
洗手間門板在身后合攏,夏桑安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神惶惑的自己。
怎么辦?
所有人,都可以因為聯賽獲勝歡呼雀躍,他不可以。
所有人,可以大笑,可以哭,可以憤怒,夏桑安不可以。
怎么辦……
他喜歡循嶼。那份來自網絡另一端的精神慰藉和陪伴,是他這么多年偷偷珍藏的糖。舍不得一次性吃完,一點一點攢著,攢到現在已經成了執念。
可如果他這輩子都沒辦法當一個正常人,要一直靠著陳準的信息素才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像個甩不掉的拖油瓶一樣一直綁在陳準身邊……
那他還有什么資格,去奢望任何一分正常的感情?
藥很快就要喝完了…這些天來兩人誰都沒有提關于定期臨時標記的事。可逃不掉的,一個omega一旦被臨時標記,會本能地對那個alpha產生更深的依賴和占有欲。
這太可怕了。
這代表他一直要像個麻煩一樣賴著陳準,還要因為生理本能,變得更加貪得無厭,更加離不開。
他本以為,和陳準并肩贏下這場聯賽,兩人終于能站在對等的位置上。
他錯了。
從頭到尾,夏桑安都只是個闖進陳準世界的螞蟥,吸著陳家的血,依賴著陳準的信息素才能茍延殘喘。
陳準是他的醫生。而他,只是個被照顧的病人。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水柱沖擊著陶瓷面盆,濺起的水花打濕少年的額發和衣領。他一次又一次地將冷水撲在臉上。
他聞不到,卻能感覺到。隨著呼吸越來越急促,那股信息素在從他每一個毛孔里鉆出來,充斥這個狹小的空間。
直到手指和腕骨被揉搓的通紅,直到模糊的視線里,鏡中那張蒼白的面孔逐漸被不正常的潮紅取代,生理性的淚水混雜冷水滾落。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不堪、眼尾泛紅的自己,忽然扯出一個笑。
“砰——”
撞進隔間,反手用力摔上門,背靠著隔板劇烈地喘息。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細密的疼卻根本無法壓制住體內那股憑空燃起的燥熱,越來越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