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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的路都是柏油路,不知道多久沒有修過,不少石礫堆在路面上。邊緣鋒利堅硬,易國昌一聲痛呼,易鏡走進,才借著月光看清地面上的一抹深紅。
臉上這一磕太猛,易國昌再也管不上什么易鏡,什么練家子。緊閉著眼睛癱倒在地上,慢慢將自己的身子轉過來,一邊蹭,一邊還在痛苦的哀嚎,嗓音之大,要不是周邊沒人,早就報警了。
等他的臉一點點挪動,漏出全貌,易鏡不免蹙起眉。
不為別的,只是這臉滿是血液,上頭還沾著大大小小的石礫,被血包裹住,看起來活像血塊,顯得有些可怖,尤其眼睛似乎還被蹦進去的石塊濺到,正不停的淌著血淚。
易鏡也沒想到自己一腳下去會是這樣的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驚喜。他看著易國昌還在不停抖動的雙手,嘴還在大張著,痛苦使他的嘴部肌肉不停抽動,看起來簡直滑稽可笑。
曾經把他和柳歡逼到絕路的兇手就這樣狼狽的躺在地上哀嚎,聲音實在刺耳,易鏡聽見了身后極輕的腳步聲,他知道是凌經年來了。
下意識的不想讓這噪音入他的耳,易鏡利落的私下易國昌的一塊臟污衣角,團成團,直接塞到他的嘴里,讓人再也叫不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急的,戴著手套都沒能減慢他撕扯布料的動作,等凌經年走到跟前的時候,易國昌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了。
“解決了嗎?”凌經年說。
不知道。易鏡想。
那一腳本該是開始,造成的威力卻出乎意料的大。看易國昌這副模樣,原本還算立體的臉,雖說輕微發福也還算能看,經過這一腳,以后算是治不好了,徹底毀了容,那眼睛八成也是瞎了。只一腳,就毀了他,就報了仇。
實在不算爽快。
像是看出了心中所想,凌經年帶著寵溺的聲音傳來,羽毛般拂過他心尖,連帶著人都顫了顫:“沒打夠,就接著打,死不了。”
本還焦躁的心驀地平靜下來,易鏡淡淡的看了眼地上痛苦的軀體,仰頭看向暗藍色的夜空,在凱口,聲音悶悶的:“就這樣吧。”他摘了手套,揚手扔進遠處垃圾桶。
沒必要恨了,沒那么恨了。
那些黑暗卑微的過去,隨著這一腳的發泄也就放下了。前路還要走,前路還要和凌經年一起走。
易鏡突然覺得這夜空實在美麗。上頭墜著些星星,他就定定的看著最亮那一顆,恍惚間無意識開口:“哥,你看那顆星,像不像你。”
說出口了,才反應過來,又抿唇,紅著臉低下頭。
等了會兒,凌經年沒說話,還以為是聲音小沒聽到,不自覺的松了口氣,仰頭要笑,瞬間撞進了混入夜色的眸子里。
凌經年揮揮手,先讓手下把易國昌扔到一家小診所,醫藥費自負,才開始看易鏡。
他當然聽見了對方的話。向來沉穩冷靜的他,此刻也忍不住自戀的去想,是不是對于易鏡來說,他也不算單純的兄弟。是不是總有那么些喜歡。
那句話,那顆最亮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著,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邁向易鏡。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易鏡瞪著眼睛看,,不自禁的后退一些,卻被預判了般拽住衣領。那只手轉瞬即逝,便收了回去。
難言的失望滑過心臟,他瞥見凌經年指尖那閃著紅光的黑色方塊——是給柳歡錄的視頻。
凌經年笑著關掉錄制器,調侃道:“想讓阿姨知道嗎?”
要不要賭一把。賭他說的星星有不一樣的含義。賭他現在的臉紅是害羞,是愛情。
隨著距離拉進,從小看到大的,熟悉的,秾麗的臉,一寸寸肌膚占據眼簾。
凌經年喉結滾動,嗓音啞了下來:“星星是什么?”他問。
易鏡很少見到這么近的凌經年。
一直藏在心里的,被死死壓抑不敢冒出頭來的占有欲,那些蓬勃的愛意,瞬間失了掌控,開閘般從身體中涌出。
眼神,心臟,每一條血管,每一滴血液。
奔騰著,鼓動著。
在這個放下一切仇恨,放下過往的日子里。
愛情一并發芽。
“星星是你。”易鏡不再躲避。漆黑的小巷里,他的眼睛竟是亮的,亮的如暗夜燭火,冬日暖陽,沙漠綠洲,“我喜歡星星,也喜歡你。”
突然的表白令凌經年渾身一震。
原本抱著調侃的心思,試圖發泄他快要壓抑不住的感情,卻不曾想,眼前的人竟然給了他這么大一個驚喜。
“是嗎。”他上前一步,單手扣住易鏡的下顎,眼神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危險,說出的話卻懦弱,“把你剛說的,再說給我聽。”
“我喜歡你。”于是易鏡又說。
少年的感情一旦開口便如猛獸,一去不可收,熱烈的讓人無所適從。
易鏡一遍一遍的重復:“我喜歡你。”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