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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得怎么樣?”
方隨打開自己房間, 走到陽臺附近,聽到手機對面的人回他。
“嗯,還可以。”
云鐘一般吃了什么就說什么,這種含糊的回答總是出現在他有意隱瞞些什么的時候。方隨感覺不太對, 追問道:“吃的什么?”
“沒什么。”云鐘呼出口氣, 靠在玻璃門上,這會外面沒什么人,幾乎都在家齊聚一堂, 還在返鄉路上的人也幾乎都窩在站內。偶爾能看到燃放的煙花爆竹, 這里偏, 也不禁鞭,看得云鐘也有點想去買點煙火來。
他把口罩拉開點口, 透了口氣, 轉移話題問:“你呢?在家怎么樣?”
方隨咽下疑惑,心神不寧地“唔”了聲,說:“我跟爸爸說了你。”
云鐘笑了聲, 把涌上來的反胃感完全咽下去。
“你趁過年在家出柜啊?”
“不是。”提起這個,方隨才想起來他還沒說過云鐘是個男人的事,但這些不重要,他又問,“你現在在哪?”
云鐘用眼睛瞥了眼周圍,覺得這也不好說:“嗯……出來買炮仗呢。”
“想放煙花?”方隨問。
“不是,我想放炮,炸酒瓶,炸易拉罐,好玩著呢。”云鐘笑著說,“方大總裁沒玩過這種東西嗎?鄉下還會炸牛糞,炸池塘。”
離上車還有一會,待會他就坐城際,再站內轉乘,回他自己家,永遠離開那個可以到處炸著玩的地方。
“云鐘。”方隨忽然說,“我想見你。”
站內提示的聲音響了起來,通過手機隱約傳到方隨耳朵里,片刻后,他才聽到云鐘緩慢的聲音。
“好啊。”
云鐘狀態很不對,聽上去聲音沒什么問題,但沒有必要的遮掩太多了。
他回家很可能是出現了什么意外。
方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外,云鐘也可能并不需要他到場,只是如果不見到云鐘,他沒法心安。
他握著手機,飛速下了樓,外套也沒有拿。臨到了要出門時,方隨又看見父親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電視機前面,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聽到動靜向門那去的方父回了頭,見方隨皺著眉頭,一臉焦急又有點茫然的樣子,明白過來什么。
他揮了揮手說:“去吧。”
“人小孩需要你,別讓她寒心。”
方隨抿緊了嘴唇,深吸了口氣說:“我知道。”
“司機還沒走,我暫時用不上,你讓他開車吧,心急了路上容易出事。”方父又補充了一句。
方隨點了點頭,出門聯系了司機,很快出發返回他和云鐘的家。
他已經聽到了云鐘那邊的聲音,對方應該也在返回的途中。
司機怕高速堵,開的國道,抵達的時間比預期晚很多。
跨年的十二點早就過了,一輪輪的煙花聲也是在車上聽的。
后半夜似乎全世界都陷入了狂歡之后的寂靜,安靜到整個世界都格外地空。
方隨感覺好像世界變大了,也可能是相反的,他變小了,伸出的手也夠不到門上的指紋鎖,他撐在把手上才能貼合好,認證通過。
門輕輕地打開,露了點縫,他沒有聽到聲音,但里面的光卻露了出來。
那是沒有開燈在放影片時的光線,之前他在家里和云鐘一起煮熱紅酒,當時兩人靠在一起,整個屋子都是這樣的光線。
方隨拉開門,小心地進了屋,關上門,又換好鞋。
和云鐘成對的拖鞋毛絨絨的,踩上去卻格外冷,他繞過沙發靠背,來到沙發側邊,云鐘歪過了頭,靜靜地看向了他。
方隨坐了過去,與他挨得緊緊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察覺到對方皮膚很涼,又趕緊拿了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毯子給云鐘圍上。
他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問,只是抱住了毯子裹著的云鐘,好像這樣才能讓對方更暖和些一樣。
他知道云鐘身上還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也做好了永遠不知道的準備。
云鐘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提不起勁。
半晌,他才開口說道:“我殺了一個人。”
方隨心顫了顫,沒有說話。他垂下了眼睛,看著云鐘的肩膀,好像靈魂里積壓的某些東西瞬間被釋放了出來,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欣喜,高興于對方會和他說這樣一句話,同時又伴隨了一陣極度的沉重和窒息,就好像每一次都會步入的絕路。
云鐘窩在他懷里,抬起頭,忽然從毯子里伸出手,掐了掐方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