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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影樓的人來得晚,直到除夕的早上,他們才抬著架子與沉重的相機、燈光到紅屋。影樓的人道歉,說今天趕在過年前結婚的人多,都像商量好的一樣讓他們忙不過來。
屋里壁爐中的炭火燃的正旺。
柳晨曦叫美娟把柳研熙打扮了一下。研熙一歲半了,圓圓的小臉,眼睛黑亮亮的,穿著柳晨曦替他買的新衣服,腳上還套了一雙羊毛小黑襪。柳晨曦找了件嶄新的白襯衫,又從箱子翻出一條印有歐式花紋的深銀灰真絲領巾。他站在雕花的木漆鏡子前,將領巾繞在脖子上,前端隨意地打了個松松的結,巾尾翻轉地塞進襯衫領口里。昨晚他與柳彥杰商量了不穿白西服,柳彥杰系領帶,他帶領巾。鏡前,柳晨曦站得筆直,右手扣著左手的袖扣。花紋深灰真絲領巾配上白襯衫、燙得筆挺的西褲,令他看上去像英國的貴族。柳晨曦走下樓,美娟抱著小人跟在他身后。他到樓梯口時,正聽到柳彥杰與影樓的人說話。
“燈光打得好些,把你們最好的東西都用上。”柳彥杰穿了一件硬領深灰襯衫,領口系了條條紋領帶。他正在擺弄劉福剛搬上花幾的一盆洋紅色茶花。見到柳晨曦,柳彥杰欣賞的目光又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幕布被支起,第一幅畫面是莊嚴肅穆的坎特伯雷大教堂。傭人們站在簾子后,好奇地朝幕布這邊張望。柳彥杰的表情意味深長:“這就是最好的?”
“柳先生說,您是虔誠的信徒,經常到教堂做禮拜,”影樓的人露出討好的笑,“我們想您可能會喜歡。”
柳彥杰皺著眉說:“那些愛學洋人的上海小姐倒是喜歡這東西。”
明明喜歡得很,卻裝腔作勢,柳晨曦臉上忍不住微笑,心里想,他在下人面前總是佯裝的很正派。影樓的人手忙腳亂地不知是不是該換掉幕布。劉福始終站在門廳角落。柳晨曦卻總能看到他靜靜窺視的眼睛。
“新年里拍它不很合適。不過既然支了,那就用它拍一張再換,”柳彥杰指示,“光一定要打得好,過年要喜慶,懂嗎?”
影樓人諾諾點頭,左左右右地調整燈光。
柳晨曦走到幕布前,柳彥杰也走了過來。柳晨曦湊到他耳邊輕聲問:“你想要怎么個喜慶法?”柳彥杰小聲回他:“和我靠得近點。還有,想著我笑,我也會想著你。”
柳晨曦和他挨得近。柳彥杰比他高一點,規矩地站在他身后。柳晨曦感到他的手在自己的后腰上搭了一會兒,又放了下來,但他仍穩穩地親密地站在身邊。柳晨曦聽說過一種生長在中國與朝鮮邊界處的鐵樺樹,質地極致密,硬如金屬。柳晨曦覺得有時柳彥杰就像鐵樺樹一樣堅硬。他會擺出刻薄的面孔說體己的話,他的話總讓柳晨曦的心變得柔軟,他會為柳晨曦的事發怒,為柳晨曦的事欣喜。有時他也會做點傻事。他是個出色的商人,也是個出色的愛人。無論他是傭人眼里正經的紳士,還是老百姓口中投機的無賴,他都是自己的愛人。他愛柳晨曦,那么地愛他……鏡頭前,柳晨曦笑了。
這天,柳晨曦和柳彥杰拍了好幾張合照,有些是抱著柳研熙拍的,換了幾次幕布。柳彥杰是小心謹慎的人,最后的大紅幕布,他讓家里的傭人輪流站在前面照相,說是主人家送的新年禮物。
熱熱鬧鬧地過了早上和中午,下午天陰沉下來,原本想帶柳研熙去貝當公園的柳晨曦打消了念頭,在柳家花園里陪柳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