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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完棧道的最后一格,眼前豁然開朗,青海湖的藍向著岸畔奔涌,而在岸邊的一處尖角,一座半圓形的經(jīng)幡群靜靜佇立,截住了湖水的去路。五彩布幔低垂,靜候著一陣風的到來。
弛風領著沈嶼走進,經(jīng)幡柱下散落著許多隆達,一種印著圖案經(jīng)文的彩色紙片,隨著掠過的輕風打著旋兒,風便有了具體的形狀。
“這叫隆達,”弛風的聲音混在布帛翻飛的獵獵聲中,不高,卻清晰,“用糯米紙做的,風帶它走,雨帶它歸土。”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紛飛的色彩,“至于這些……藍是天,白是云,紅是火,綠是水,黃是地。湊齊了,就是這天地。”
他的解釋隨意得像在介紹自家門前的樹,沒有背書般的刻意,只有一種沉浸其中的自然。
“真漂亮。”沈嶼輕聲道。經(jīng)幡所象征的事物,此刻正具象地飛揚于風中。
“聽說每飄一次,就相當于念了一次經(jīng)。”弛風笑了笑,“所以這兒的每陣風,都挺忙的。”
就在這時,一塊被纏住的藍色幡布忽然掙脫束縛,向著天空飛去。
沈嶼的目光不由落在弛風身上。他穿著寬松的棕色外套,站在翻飛的彩色經(jīng)幡之下,身型挺拔而松弛,像一棵生長得恰到好處的樹。風拂過他額前的頭發(fā),露出清晰的側臉輪廓。從這個角度看,少了些疏離感,竟顯得有些溫柔。
幾乎是職業(yè)本能,沈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定格、勾勒——完美的頭身比例,自然又不乏張力的站姿,每一處線條都舒服得像是精心計算過的作品。他看得有些出神,覺得弛風很適合做一位速寫模特。
直到弛風忽然轉過頭,精準地捕捉到他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那雙眼睛里含著一絲了然的笑意,意味深長。
沈嶼心頭一跳,慌忙移開眼。倉促間他指向地上的隆達,試圖掩蓋瞬間的慌亂:“那這些紙……多久會消失啊?”
弛風看著他微紅的耳廓,沒戳破,從善如流地接話:“等一場雨,或者等下一陣更大的風,就沒了。”
沈嶼眨了眨眼:“真的?”
弛風被他這有點懵懂的反應逗樂了,笑聲低沉:“騙你是小狗。”
沈嶼也跟著笑了,方才那點被抓包的慌亂就在這氣氛里消散無蹤。
弛風抬手自然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走了,回車上。”說完,他率先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沈嶼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離,提前開始了失落。青海湖是筆記里的最后一個行程。抵達西寧,就意味著這場意外的旅程即將畫上句號。
他變得悶悶不樂,像被提前喚回家的小孩,心里揣著未盡興的玩鬧,或許還有約定下次見的環(huán)節(jié)。他看向旁邊正拉安全帶的弛風,鼓起勇氣問道:“我以后再來西北,能不能來找你?”
弛風手上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想了想:“你可以夏天來,帶你去‘浪山’。”
“什么是浪山?”
“游山玩水,迎接夏天。 ”
聽起來自由又浪漫,沈嶼眼底重新燃起光:“那給我留一個名額!”
弛風樂了:“我又不開團。”他打著方向盤,語氣隨意地解釋,“浪山這項活動,就是帶著吃的進山避暑,還能搭帳篷住上幾天。本意就是放松休息,回歸自然。”
沈嶼的心跳快了一拍,脫口而出:“所以就我們兩個嗎?” 問完才覺出這話里的獨占意味,耳根微微發(fā)熱。
弛風似乎沒察覺,或者說并不在意,只是自然接話:“你也可以帶上朋友?”
沈嶼往后一仰,望著車頂,近乎嘆息地坦誠:“怎么辦,我已經(jīng)開始舍不得離開了。”
弛風不確定地問:“我記得,你是明天的飛機吧?”
沈嶼眨眨眼,情緒更低落了:“是啊,今天我們不是回西寧嗎?”——然后你就該走了。
然而弛風的車拐下主路,開上了一片草甸。“誰說的?”他語氣輕松,“今晚還得在青海湖邊住一晚。難得來一次,好好休息,明天再送你去機場。”
心情如同坐過山車,瞬間又從谷底沖回頂峰。郁悶一掃而空,沈嶼驚喜地按下車窗,讓清冽的湖風灌進來,聲音都帶著亮色:“真的?弛風,你真好!”
弛風目視前方,嘴角似乎彎了一下,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嗯,我也覺得。”
車子停在一排帳篷民宿前。老板是個穿著藏藍衣袍、頭戴棕色帽子的藏族大叔,與弛風熟絡地用藏語交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