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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冰粉最后被打包了。弛風騎摩托載他回去,一路的顛簸讓本就撐漲的胃有些難受,他忍不住小聲哼哼:“弛風…這塊有藥店嗎?”
“肚子疼?”
“嗯……” 聲音都帶了點委頓。
車速緩了些,一個拐彎,停在一棟居民樓底下,左手邊就是家藥店。弛風下車買了藥,回來擰開一瓶水,掰給沈嶼兩片消食健胃片,看著他咽下去,語氣里帶著點無奈:“你啊,看來下次得稍微攔著點你了。”
“一下子沒控制得住嘛…”沈嶼將瓶蓋擰好,有點不好意思。
大概是看他實在不舒服,弛風沒再次發動車子,他將頭盔掛在車上,說:“下來走走吧,散散步,消消食。”
“好哦。”沈嶼乖順地答應,胃部的難受讓他格外聽話。他覺得這樣的弛風細致又會照顧人,讓他不由得猜想,這份體貼是否也會用在別人身上。
兩個人并肩沿著大道慢行。沈嶼這才發現,“見山”所在巷口的另一邊,直通洱海邊的生態廊道。
夜邊的廊道沒有路燈,四下安靜,只有他們兩人。對岸也不見燈火,廊道邊的樹木和在淺岸里那些黑黢黢的樹影在風里搖晃,輪廓模糊。
莫名的,沈嶼發散性思維的毛病又犯了,腦海里跳出“瘦長鬼影”之類的意象。他小時候就常被自己腦子里編造出的畫面嚇到,此刻涼風一吹,他更是一個激靈,連忙往弛風身邊緊貼了兩步。
這時,一雙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他,溫熱而干燥,指腹帶著薄繭。那溫度像某種無聲而可靠的錨點,心底那點莫名的慌張瞬間淡去消散了。
第二次了,沈嶼這樣想著。他的注意力墜在了被牽住的手上,這樣的感覺,猶如在沙山的那個夜晚。
弛風開口解釋:“這條屬于生態廊道,沒有燈,能讓夜晚住在這兒小動物好好休息,不被打擾。”
有人牽著,沈嶼就不在意了:“多好,人與自然啥的…這邊都住著什么小動物啊?”
“大部分都是過路的候鳥。灰雁、赤麻鴨,運氣好能看見白鷺。所以經常天還沒亮的時候,能看到一群人扛著‘長槍短炮’來拍鳥。”
“真好,”沈嶼向往地說,“等我老了,我也要扛著最貴的大炮,天天來這兒拍鳥。”
弛風笑著附和他:“那我幫你找鳥?”
沒有絲毫猶豫,沈嶼笑著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好啊!”
他的動作帶著些孩子氣的雀躍,指尖無意地撓過弛風的掌心。弛風感受著手中傳來的、帶著點依賴意味的晃動,側頭看去。身側那人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是亮亮的,正望著前方的夜色,乖乖地跟著他走,一副全然信任、仿佛帶他去哪兒都可以的模樣。
在黑夜的洱海邊,與另一個人這樣牽著手散步,是弛風從未想過的事情。他察覺到身邊人的瑟縮和貼近,反應快過思考,那感覺或許和穩住一根搖晃的木頭,或者拉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沒什么不同。
但牽手的動作已然發生。夜風依舊沁著涼意,可掌心那一小塊彼此緊密相貼的皮膚,卻開始持續地發燙。
“不過,”弛風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耐心,“找鳥不能靠大聲嚷嚷。得學會用耳朵聽——聽它們撲翅膀的聲音,落在水里的聲音,還有互相之間的低鳴。也得學會用眼睛的余光去捕捉動靜,而不是直勾勾地瞪著。”
沈嶼被他話語里描繪的畫面吸引,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仿佛真的在側耳傾聽黑暗中的細微聲響。他感覺弛風握著他的手,不只是牽引,更像是在無聲地傳遞著某種與自然相處的秘密法則。
“聽起來好專業,”沈嶼偏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弛風的側臉,語氣里帶著躍躍欲試,“你說咱們能拍到白鷺嗎?”
“當然可以。”弛風肯定地回答。
這種感覺,似乎并不壞。
到了“見山”門口,才發現鐵門緊閉,里頭靜悄悄的。兩人面面相覷,沈嶼“啊”了一聲,有點懊惱:“完蛋了,越哥估計不知道我出去了,這下咱倆都回不去了。”
弛風倒是很平靜,像是早有預料:“偶爾會這樣。”話在嘴邊,他頓了頓才提議,“我在這邊租了個小單間,要不……今晚先去我那兒將就一下?”
眼下也沒別的辦法,沈嶼點點頭,跟著弛風往回走,就是剛才停車的那棟居民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弛風摸出鑰匙,打開一扇舊鐵門,開鎖時還得配合著用膝蓋頂一下門板,發出“哐當”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