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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談不上,但能被這樣小心地注意到,也足以讓人開心。腳上掛著的鞋子“啪嗒”落回地上,沈嶼順勢從床尾滾到床邊,兩人頭碰頭地研究起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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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雪山依舊云霧籠罩,但沈嶼心里一片晴朗,既然已經得到一整年的幸運,再等等看也沒關系。
前往西當村的214國道,是段綿長不絕的盤山下坡路。沒開多久,沈嶼的屁股就顛麻了,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為什么早上弛風讓他選最厚的褲子穿。
到了后半段鋪磚路都沒了,黃土飛揚,顛簸程度堪比游樂場的收費項目。一路顛到沒脾氣,沈嶼想著人還沒到,這趟行程就已經讓人難忘了。
這次來雨崩,他沒通知陳女士。大概能想象出那個場景:陳女士會先疑惑地搜索“雨崩在哪里?”,隨即就發來一連串的語音,“崽崽,你真的要去嗎?”“你們幾個人啊?安不安全?危不危險?”
雖不至于強硬反對,但她“洶涌的愛意”會化作接下來好幾天的信息轟炸。沈嶼看著手機上斷斷續續的一格信號,光是想象因回復延遲而讓陳女士憂心忡忡的樣子,就足以讓他罪加一等。
天氣不冷不熱,車子搖搖晃晃的行駛在土路上。一輛載滿游客的大巴與他們交錯而過,更多的馱著箱裝可樂和方便面的小三輪。它們都顫顫巍巍地通往同一個地方。
一座紅頂房子盤在山腰,西當村坐落在山坳里。外來車輛最遠也只能到這里,停車場帶著點原生態的粗糙感,卻已停了不少車,下來的人和他們一樣,穿著沖鋒衣,背著登山包。
終于能下車,沈嶼齜牙咧嘴地原地扭了扭,活動了下筋骨,一抬頭,就被那由三根木頭支棱起的檢票口鎮住了。
“不是說‘天堂在左,雨崩在右’嗎?天堂的檢票口就這么三根木頭啊?”
弛風正忙著卸行李,聞言,用下巴指指售票處:“天堂也得排隊,你先過去。”
沈嶼:“……”
他老老實實排隊,快輪到他時,弛風滿載而歸地出現了,左右肩各掛一個登山包,手里還拎著他的登山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靠譜”。
他將沈嶼的包遞過去,順手掂了掂:“包里裝了多少?”
“報告,嚴格按照您的要求來的。”沈嶼答得一臉正氣。
“我說不超過二十斤,你就給我精準踩線是吧?”
沈嶼瞥他一眼,學著對方上次那游刃有余地調調,微微揚起下巴:“我也估的準。”
可惜學得不像,那表情掛在臉上,怎么看都更像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
弛風被他氣笑了,伸手就捏住他一邊臉頰,輕輕晃了晃:“你啊。”
交完費,他們正式進入了雨崩。
一個包快把沈嶼上半身擋嚴實,弛風從后面輕輕拉住了沈嶼的背包帶:“等一下。”
沈嶼回頭,看見弛風從口袋里摸出一樣小東西準備往他包上系,他扭著身子左看右看,那模樣落在弛風眼里,活像只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小狗。
“好了,別亂動。”弛風拉住他,捏著那枚繩結遞到他面前讓他看清,“是金剛結。”
那是由不同顏色的股線緊密編織而成的結飾,復雜而精巧,下面還綴著幾顆小繩結。
等他看過了,弛風才讓他轉過去,低頭開始系結。“上次來的時候,一位大叔送的。他說,進山的人戴著這個,山神會認得,會保他平安。”
沈嶼安靜下來,看著弛風低垂的、專注的睫毛。
“那你的呢?”他輕聲問。
“上次來過,山神已經認識我了。”弛風為他系牢,指尖托舉著繩結輕輕一捋,“這次,正好認識認識你了。”
他抬起頭,恰好撞上沈嶼來不及移開的目光。弛風眼睫微動,隨即松開了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常:“好了,走吧。”
尼農線全長十七公里,這條路不寬,進山與出山的人在此交匯,形成一種奇妙的現象,上行者大多神采奕奕,步履輕快,彼此間時不時打個招呼;下行者則滿面風霜,裝備上沾滿泥土,帶著完成挑戰后的釋然。
讓沈嶼感到驚奇的是人群中還有不少小孩,他們跟著大人一路下山,步子竟也不輸成人,偶爾還會和上山的旅人交流幾句心得,才被家長叫走。
而在所有這些身影中,當地人最好辨認。 他們大多牽著馱行李或載人的馬驢,從容地穿梭于人流。每每相遇,游客們便會默契地靠邊讓路。待隊伍經過,牽馬人會留下一句低語。
前兩次,沈嶼沒聽清,只覺得那語調溫和,在他聽來,大抵和“謝謝”、“歡迎”一樣, 直到他問了弛風,才知道:“他們說的是——‘愿神山保佑你’。”
這句話,連同路上收獲的鼓勵與加油,讓沈嶼心情輕快,嘴里哼起歌來。直到同樣的調子被身旁的人用口哨吹出,他才驚訝地偏過頭,看向走在左側的弛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