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蘋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理的機場很小,值機完,沒有行李需要托運,沈嶼坐在靠窗的藍皮椅子上等待登機。期間給弛風發去消息,弛風沒回,估計在忙。也能理解,節假日他的行程,大概就和此刻窗外起落的飛機一樣,一班接著一班。
沈嶼索性關掉手機,從包里拿出《摩托日記》的實體書看了起來。
比起能純粹欣賞的電影畫面,原著讀起來沒那么順暢。或許是因為沈嶼從未“流浪”過,要從文字里具像化地體會那段漫長“路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至于落地長沙時,這本書也才看了一半不到。
下飛機時收到弛風回復過來的微信。說他到了翡翠湖,連觀光小火車都排起了長隊,又問他到家沒。
沈嶼看著涌動的人潮,抬手發了個定位過去。
陳女士開車接的他,直接去了姥爺姥姥家,老小區里一梯兩戶,因在一樓還自帶個院子,墻角放著排高矮不一的花盆,種了些月季蘭花,院棚上還垂掛下一連串的炮仗花,比起記憶里的樣子,只多不少。
聽說沈嶼國慶回家,姨媽舅舅都過來吃飯。一年沒回來,小外甥都會跑了,大人們在廚房忙活,帶小孩的任務就落到了沈嶼頭上,小家伙起初害羞,玩熟后便追在他屁股后頭滿屋跑。
帶小孩是件極耗精力的事。飯后又陪著陳女士去后湖散步,晚上到家的時候,沈嶼已經精疲力盡了。洗完澡,他進到被窩,才有空和弛風撥去視頻。
睡前通個視頻,已是兩人之間的習慣。很多時候并不特意聊什么,就這么掛著,也是一種陪伴。
屏幕亮起,弛風那邊背景是賓館的窗,窗外一片漆黑,只隱約有車燈流動的軌跡。
他這會還在對著電腦處理工作,隨口問:“今天怎么樣。”
“累癱了…”沈嶼把臉埋進枕頭,聲音帶著不自覺的撒嬌,“見了好多親戚,還被小孩當了一下午的玩具。”
沒聊幾句,沈嶼就睡著了。手機從他松松握著的掌心滑落,歪在枕邊,屏幕里只露出他小半邊安靜的側臉。
弛風處理完工作抬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他沒出聲,也沒掛斷。
他起身拿了煙盒,點燃一支。德令哈十月的夜晚,寒冷而漫長。他靠在窗邊,低頭看著屏幕里那人毫無防備的睡顏。
冷風吹進來,他沒覺得難熬。他只是想,如果此刻不是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他大概已經伸手,把那個軟乎乎的人撈進懷里了。不用多久,沈嶼就能在睡夢里尋到最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他肩窩,發出小貓似的、均勻的呼吸聲。
弛風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拿近了些,在掛斷前,對著屏幕輕聲道了句晚安,屏幕才暗了下去。
沈嶼在家緩了好幾天沒出門,當米蟲的日子是幸福的。每天從床懶到沙發,等門口的外賣袋攢到一定數量的時候,他迎來了陳女士的制裁。
他被囑咐提著東西出了門,去了爺爺奶奶家。
爺爺奶奶家變化不大,門口的對聯還是去年的,爺爺躺在躺椅上對著電視,眼睛閉著,打著鼾。依舊是給他把電視關了的那一刻醒來說:“我還看呢。”
奶奶下了碗面,份量多的嚇人,并且還在不斷繁殖,沈嶼夾著面條嗦了好久,碗里的高度卻紋絲不動,造成的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無可奈何地說了句:“奶奶,這面也太稠了。”
奶奶耳背,聽岔了:“愁啥啊,你還年輕。”
沈嶼樂了,好歹是吃完那碗年輕的面。陪著老人家說了好久的話,他才離開,順路去看老沈。
國慶的墓園沒什么人。燒香、擺完糕點后,沈嶼把整理打印出來的筆記放在了碑前。之前弛風問他會不會發出去,他說再等等,其實是想先給他爸看看——就像小時候得了獎狀,總想先給家長看,心態是一樣的。
他蹲在那兒,低聲念叨著:說自己去了很多地方,路上的所見所聞;說自己現在生活挺好,和一個叫弛風的人在一起了,人特帥,有空帶他來見見你。
沈嶼覺得老沈會同意的,因為陳女士已經接受了,而他爸雖然面上嚴肅,其實耳根子軟的很。
回去的班車搖搖晃晃,駛進湘江隧道,車內昏暗,乘客稀稀落落。沈嶼之前一直認為死亡是遙遠的詞,直到它出現在身邊,才知道——哦,原來銷戶的章一敲,就代表一個人在社會意義上消失了。他從此從一個名字,變成了一個地點。
直至現在,沈嶼是如何理解離別這件事的呢。
老沈住院的那段時間,有陣子精神很好。有天他坐在床上看書,忽然就要沈嶼把手機給他一下,當時沈嶼也沒多想,直到后來才發現,老沈在那天給他轉了一筆錢。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一場道別。但那是老沈在最能控制自己 、精氣神最好的時候,以父親的身份,完成的一次交付。后來他想,那或許就是老沈在向他告別。
車駛出隧道,天光斜切進車窗。沈嶼瞇了瞇眼,給弛風撥去了電話。
這不算一個合適的時間,也不知道對方能否接聽。他并非想尋求什么,只是想聽聽弛風的聲音。
漫長嘟聲響了好幾下,通了。
“小嶼。”弛風的聲音傳來,背景嘈雜。
沈嶼應著,聲音有點慢:“在忙嗎?忙的話,我晚點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