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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緩緩垂眼,看了看頜下那一線菲薄鋒銳的石刃。眼前少年偏頭一笑,那模樣憊懶而無謂,眼底卻盡是暴戾的寒意,沈鉞柔聲道:“不如師父再猜一猜,這個時候的你,有沒有機會從我這石刃下安然遁出?”
宣和看著他,唇角輕忽笑意漸漸淡去,終于開始正色打量這個少年人。
沈鉞眸色銳利,冷冷一笑,嘲道:“師父是藝高無畏,即便修為全失,只怕也視蒼生為螻蟻,何況一個我。”
言畢,他再不欲多作糾纏,隨手將那石片拋在身后,轉(zhuǎn)身回了山洞。
不是不想要,不是不想給,只是從來不是對的那人。
沈鉞倚在石壁上,只覺通體發(fā)寒,直令他冷得錐心刺骨。
宣和記得,可也僅僅只是記得,于他而言,只怕那一場場顛倒的夢境,更像是旁人一段笑談,半點也不會感同身受。真正陷落在百年前,那些不可自拔的貪嗔癡妄之中的,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
翌日,三人回去市集之中,李崆懸與二人分道揚鑣。
沈鉞與宣和回了先前落腳的驛館,收拾行李,并歇了一晚。第二日,宣和來到沈鉞房中,只見得桌上茶盞鎮(zhèn)著的宣紙,其上寥寥數(shù)字,冷漠的告別——那人孤身返程,回了燕國京都。
第18章
前塵往事
沈鉞牽著馬,并不急著趕路,天色陰寒,雪化之后,路途變得泥濘濕滑,不堪行走。
這是他離開后的第五日,宣和并未回身追來,一如他所料。
那夜過后,他思量了許多,過往種種浮上心頭盤桓不去,令他直覺宣和遠行所圖,不只是如他所言,為了尋回過往記憶,驅(qū)散心魔。
他說不出甚么感覺,只是看到望月之夜,修為盡失的那人,他沒有半分安然無害之感。那分明應當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凡人,既無妖魔之力,也無佛家真元,卻偏偏讓他覺得危險,比起平素那個無心無情的和尚,只讓人覺得深不可測,本能地戒備萬分。
真正的……賀君傾,可是那般心性?到如今,他已隱約有了答案。
數(shù)日前,李崆懸道別之時,曾仔細問過他關(guān)于師祖之事,彼時他并未深想,然而過后,將這其中曲折的蛛絲馬跡歸攏起來,卻是細思恐極。
當初他甫一夢回舊事,宣和便要他隨之遠行,因他們命魂牽纏,那人已然是有了些許記憶。其后,宣和一路追蹤那墮入魔道的妖狐,他卻半點也不知曉。蹉跎一整年,終于將那狐妖魔體收伏,可除了妖陣里那一遭,宣和竟再無其它異樣。
既未徹底驅(qū)散,魔物豈是如此輕易便能降伏的?卻又為何沒有再興風作浪?宣和曾言他只是意欲想起過往,那么遠行這一遭豈非多此一舉?師祖的封印,李崆懸的懷疑戒備,所謂的修行……重重難解之謎,如今全然著落在宣和之身,可沈鉞已經(jīng)再沒了探尋的心思。
他甚至感到后悔,尋回記憶又如何?物是人非,不過徒增悲涼罷了,過去的人……永不會再回來,他也再不是當初那般模樣。
沈鉞牽馬駐足,仰首看著遼遠蒼穹之下,又開始飄飄揚揚落下的雪花,依稀仿佛看見許多年前,亦是這樣漫天飛雪的日子,年幼的公子策一身狼狽,困窘不堪,遇上了樂坊里尋歡作樂的浪子,那人眉眼輕狂,風流俊秀,促狹地對他笑:“哪家的小公子,生得這般模樣,是要來尋歡,還是要讓人尋你的歡?”
彼時的蕭策手無縛雞之力,被刺客挾持出王宮,耗盡心機方得脫逃,一路躲躲藏藏,饑寒交迫。那是他一生中最為困苦之時,直到后來……遇上了那個人。
賀君傾年輕時候風流輕狂,然而天縱奇才,他收留了蕭策,二人談史論道,指點江山。公子策見之武功高絕,兵法韜略更是不世之才,遂引為知己,將他帶回了王宮,引薦入仕。
其后之事,再簡單不過,賀君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