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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規勸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姜其姝突然感覺自己成長得很遲緩,世界在她的理解之外,正在飛速變化和發展。
作為學校公職人員,姜女士從不收受任何好處和賄賂,平日里也不會想到這種手段。
姜其姝心知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說了,按姜女士的觀念,恐怕換來的也是一頓喋喋不休的大道理,不會對她現在的處境有任何改變。
她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下去,沒有一個能和段志兼平等對話的大人會站出來幫助她,而她所有反抗在老師面前都是小兒科一般的把戲。
只要段志兼還在班級里任教,他有的是辦法對付她。
而她除了忍耐和偶爾的爆發,別無他法。
六年級,臨近畢業。
某日結束假期回到學校,段志兼早早來到教室,當場抓獲了一批臨時趕制和抄寫作業的學生。
教室外面排排站,一人一個巴掌,聽得人膽戰心驚。
姜其姝的座位臨近大門,聽見段志兼懲罰實施完畢,開始挨個給家長打電話,語調是從未有過的和氣:
“家長你好,我是段志兼,張成輝的數學老師。對,今天和你聯系主要是想溝通一下他不按時完成功課和抄作業的問題......別別,有話好好說,別動手,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聽話、貪玩很正常,關鍵還是得有耐心......”
后來還說了什么,反正都是些冠冕堂皇假意仁慈的話,姜其姝聽得瞠目結舌,這人居然在家長和學生面前兩幅面孔,做老師簡直可惜,早該去演戲。
不多時,罰站的學生和段志兼回到教室,學生歸位入座,段志兼站在講臺上,拿起戒尺敲了兩下桌面,聲色凌厲地強調起了學習態度的問題。
說著說著,段志兼一掃眼,又罵到了姜其姝身上:“比如姜其姝,就算她成績再好,平時不尊敬師長,我照樣看不上。”
姜其姝佝僂著身子,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注視。
她的臉頰和耳根已經不會因為被當眾訓斥而變得滾燙發紅了,更深的寒意從骨髓里悄然滲出,魂靈解離般漂浮在半空,注視著這一幕荒誕劇。
臨到下課的時候,段志兼走下講臺,來到姜其姝面前,敲敲她的桌子:“跟我來趟辦公室。”
姜其姝抬頭看他:“有什么事嗎。”
段志兼拿著教案,扔下一句:“就是有事才叫你,不想來我就在班上公開說明,隨便你。”
姜其姝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沉默片刻還是站起身,跟著段志兼一起進了辦公室。
段志兼在工位坐下,擰開茶杯,慢條斯理喝了口水,上下打量姜其姝一番,這才開口:“你最近在和蔣思南談戀愛?”
什么跟什么?
姜其姝皺了皺眉:“沒有。”
“不肯說實話是吧?”段志兼笑了一下,顯然并不信任她的說法,“我不止一次看到你和蔣思南在一塊兒說話,放學后一起回家,這你怎么解釋?”
“我跟他一個學習小組,平時討論作業和偶爾聊天,都是同學間的正常交流。回家也只是碰巧遇上,路上還有其他同學,不止我們倆。”姜其姝平靜地說,“如果這樣就叫‘談戀愛’,那班上符合要求的同學應該有很多。”
段志兼放下水杯,掀起眼皮覷她一眼,臉上帶著已經蓋棺定論的嘲諷笑容:“嘴挺硬,你倒是比盧嫣聰明。”
好端端地怎么又扯到了盧嫣身上去?
姜其姝也不打算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我和蔣思南不是你說的那種關系。你光在這里盤問我,怎么不去問問他?”
“你以為我沒問過?人家早就承認了,就你還在這里狡辯!”段志兼的聲音陡然拔高,水杯重重擱在桌面上,“我說你那么幫盧嫣呢,敢情你也自己不干凈,好姐妹互相包庇是吧!”
“這么小的年齡就這么多心眼,我原先還在納悶,蔣思南好端端的怎么這次期中考一下子就降了十個位次,你倒好,禍害完人家,自己跟沒事人一樣。今天叫你來辦公室就是想提醒你,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愛,心思放在正道上,別到時候耽誤了人家的前程,也毀了自己的名聲。”
“我沒有!”
姜其姝再也聽不下去了,之前被強行壓下的屈辱和憤怒,此刻被盡數點燃,“蔣思南成績下降和我無關!你憑什么這么污蔑我!”
她眼眶是燙的,積蓄的怒火和對這種偏見邏輯的厭惡,讓她的質問顯得尖銳而跋扈:
“退一萬步說,就算、就算蔣思南真的和我談戀愛了,憑什么他的成績下降,就一定是我的錯?一定是我‘耽誤’了他?”
“你剛才說的什么‘女孩子要自尊自愛’,說我‘不干凈’,這些話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男生成績下降了,就一定是被女生影響了,而男生就一點責任都不用負?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蔣思南的前途才叫前途,而我只負責背黑鍋?!”
姜其姝一口氣說完,奪門而出,不想再被段志兼惡意羞辱,卻意外在辦公室門口撞見了這段緋聞的另一個當事人——蔣思南。
“姜其姝!”
蔣思南被這突如其來的碰面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身后,“你還好嗎,是不是段老師說了你什么?”
姜其姝喘著粗氣和他對視,她的目光越尖銳,他的眼神就越是閃躲。
在這來回的視線扭扯中,她突然意識到什么,問:“段志兼說我們在談戀愛,還說他問過你,你已經承認了,是這樣嗎?”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走廊里死寂一片。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蔣思南終于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是。”
“為什么?”姜其姝難以置信,“為什么你要承認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
她越說越激動:“你知不知道這樣是——”
“我也不想這樣!”蔣思南大聲打斷她。
動靜太大,姜其姝應聲停下,沉默而冰冷地注視著他。
他先是有些怯懦和吞吐,接著像是被逼到了絕境一般,猛地抬頭,言辭懇切開始為自己辯護,“你聽我說,姜其姝,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牽扯進來的。是這次期末考成績出來之后,段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劈頭蓋臉就問我成績為什么掉成這樣,我一開始說是自己生病了狀態不好,他不信,接著他就問我是不是在和你談戀愛,是不是你影響了我的學習。他還說......”
蔣思南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還說如果我不承認,他就要立刻打電話給我爸媽,但如果我說實話,并且承諾以后會收心,他這次就先放我一馬。姜其姝,我這次考砸了,真的不能請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