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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三回頭,姜茹快要把宋姝盯出一個洞來,看著她走上馬車,又看著那馬車緩緩啟程,姜茹往前踏了一步,宋姝正掀開帷??粗?。
即便再不想分別,馬車還是走了,宋姝的帷幔也被放下,姜茹只能看見車轱轆在滾動著,看不見馬車上的人,只知道他們越走越遠。
以前在汴京,每回姜茹跟著裴騖離開,宋姝都是這樣送她的,如今也輪到她送宋姝了。
姜茹背過身,幾點晶瑩劃過臉頰落在地上,她咬著唇,裴騖站到她身前,她抱住裴騖,沒忍住哭了。
說得再好聽她也知道,宋姝此去,她們以后很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自宋姝走后,姜茹悶悶不樂了幾日,每日做什么都提不起興致,或許是和宋姝分別后讓她傷心了,她很怕連裴騖也離開,對裴騖黏糊得過分。
九日的婚假期間,姜茹和裴騖同出同進,一天十二時辰就有十二個時辰待在一起,這導致裴騖的婚假結束后,姜茹開始不習慣。
潭州畢竟是地方州府,姜茹當初在汴京好歹還能有些事情做,比如去飲子鋪,還有宋姝等小姐妹可以經常一起出門,現在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潭州,宋姝又走了,姜茹坐在亭內,發現自己閑下來無事可做。
姜茹拿上糕點去府衙,裴騖正要出門,見了她,裴騖愣怔一瞬,快步走過來牽了她的手。
裴騖訝異:“我不是托人去府里給你傳話,說我今日不在府衙嗎?”
自然是傳到姜茹耳朵里了,姜茹說:“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裴騖猶豫片刻,點頭:“好。”
此行是去潭州城南的鼓樓外,遠遠的,姜茹就看到不少工人扛著石土,正干得熱火朝天,姜茹扭頭看了裴騖一眼,裴騖解釋道:“我打算在這兒建一所書院?!?
鼓樓外的空地實在是巨大,姜茹光看占地面積就知道這興許是個大工程,她有些遲疑:“這地方會不會太大了?!?
潭州是有書院的,不過面積實在太小,且只有城內富家子弟才能上,當地教化不足,很多貧苦人家的孩子根本上不起學。
其實這是大夏各州的通病,別看每年科舉的人這么多,實際上大夏的文盲數量多得無法估算,很多人家的孩子成年后就只能去當地富戶家做事。
這書院是來潭州時裴騖就吩咐下來的,當初他和姜茹正在忙婚事,倒是連這個也沒落下,如今這書院已經初具雛形。
或許等開春,就能先招一些學生過來。
裴騖牽著姜茹,和她說話時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我這幾日派人去各鄉都貼了書院的帖子,待入學時可減免束脩,能招很多學子。”
姜茹點頭,跟著裴騖在這書院轉了一圈,裴騖和領工的說了幾句話,提了些建議。
他們看這書院只是順路,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地,從書院出來,他們又坐上馬車,馬車顛簸,行駛了很久才到潭州城外的一處鄉祠。
馬車停在鄉祠外,要到那鄉祠還有一段小路,姜茹跟著裴騖走過那只容一人通過的小道,穿過小道,豁然開朗,鄉祠外還有一大片的空地,像是祭壇。
起初她并沒有意識到什么不對,然而真正走近,才發現這祠堂內供著的根本不是什么佛。
不人不鬼,面目陰森,唇部猩紅,姜茹后退一步:“這是什么?”
裴騖道:“這是潭州人供奉的佛像?!?
“這哪里是佛?”姜茹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根本不像什么佛,反而像是巫鬼。
裴騖笑了下:“潭州人喜愛巫術,潭州城內不明顯,但是各鄉路下,許多家都供著這樣的佛像?!?
說“佛像”二字時,裴騖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姜茹看著這處坐落在山腳的佛像,心里不大舒服,想要拉著裴騖走。
然而裴騖卻搖頭:“再等等。”
沒過多久,有一些穿著奇怪服裝的人走過來,他們圍繞著這“佛像”跳了起來,甚至看見姜茹他們,還邀請他們一起加入。
這儀式看著就;十分邪門,姜茹是萬萬不可能加入的,村民們也不強求,又徑自跳了起來。
姜茹蹙著眉,她四下打量了一圈,總感覺有陣陣陰風刮過,越跳越覺得陰冷。
她是想離開的,只是裴騖在這里,她才能勉強安心一些,若是她自己,她恐怕早就跑了。
這些村民跳歸跳,口中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么咒語,姜茹悄悄靠近裴騖:“他們在念什么?”
裴騖此時終于表現出一絲為難,等了半刻,他才湊到姜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不堪入耳的話,姜茹萬萬沒想到他們唱的竟然都是淫詞艷曲,甚至不止是淫詞,還全是臟話。
尤其這樣的臟話從裴騖口中說出來,姜茹只感覺到陣陣割裂感,說完這幾句,裴騖也實在受不了,扭開了頭。
他抿著唇,一副很難再聽進去的樣子,姜茹愣了好久才問:“這些話,你是如何聽懂的?”
村民們唱的都是自家方言,大夏每個地方的方言都或多或少有些區別,姜茹是舒州人,和金州汴京雖然有區別,但又不至于差很多,所以她是能聽懂的汴京話的。
但是來到潭州后,很多村民說的話她都是聽不懂的,更別說這里幾個“跳大神”的村民說的話。
裴騖解釋:“學了一些,不算很精通?!?
既然是在地方做知州,不可能不學當地的話,府衙內的差役有不少潭州人,耳濡目染就學會了。
像姜茹這樣聽不懂的還好,若是真能聽懂,恐怕她都要鉆地縫里了,她聽得全身冒著熱氣,裴騖雖然也有些不自在,但是沒有她這么想逃跑。
自來到潭州,裴騖以前要出行都會叫她一起,今日是很難得的不叫她,也是到現在姜茹才明白裴騖的良苦用心。
真不是裴騖不想帶她,是怕聽了這些話她受不了。
其實也還好,姜茹以前是看過些小黃書的,畢竟都活這么大了,總是懂一些的,只是第一次見有人這么直白地唱出來,還是又唱又跳,臊得她躲都沒辦法躲。
好在,這些人跳完了,姜茹終于把埋著的頭抬起,只是依舊抓著裴騖的手想躲,然而裴騖捏著她的手沒讓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