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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副姿態, 頂著一副美嬌娘的皮囊,眼前之人倒仿佛有當初四境第一邪修樣子。
她驀然嗤笑:“謝傾玉啊謝傾玉,你始終是這么一副樣子。”
謝傾玉只覺得這些話兒仿佛有些耳熟,從前容月君跟他說過這些話的。
那時候, 一切還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還什么都沒有發生, 他有點兒喜歡容月君, 總在容月君跟前獻殷勤,而容月君也總是抬起頭,十分驕傲模樣。
容月君也不是不喜歡謝傾玉, 卻又覺得謝傾玉那一板一眼故作姿態模樣有點兒虛偽,于是忍不住如此笑他。
謝傾玉總是淺淺含笑,言語親切,可這些都不是謝傾玉真樣子。
容月君有點兒動心,可又覺得謝傾玉有些假。
她這樣吐槽時,謝傾玉也只笑了笑,沒露出生氣樣子。謝傾玉這樣子的人,臉上表情總是完美無缺的。
而今容月君亦化出自己法劍,她絕不會自盡,而是要奮力一搏。
哪怕是死,也是寧可讓旁人殺死,而非自己去自盡。
如此種種,容月君應該沖向沈知微的。
落得如此境地,也是沈知微一手締造,自是應有恨。
但容月君一咬后槽牙,卻不覺沖向了慕無限,沖向那個四境第一的慕公子。
既然一定會死,倒不如挑個最強之人,倒也符合她平素心性。更何況她絕不會讓沈知微親手斬殺她,沈知微自然想親自報復,無論因她是貪狼,還是因這軀殼原身恩怨,自個兒皆是其仇人。
她是不會滿足沈知微的。
法劍出鞘的剎那,凜冽劍意直沖云霄,容月君周身靈力驟然暴漲,衣袂翻飛間,赤色靈光如烈火般洶涌。她既已選定死戰之敵,便無半分留手,更化出紅蓮法相。
漫天赤色靈光驟然凝聚,一朵巨大的紅蓮在她身后緩緩綻放,花瓣層層疊疊,蓮心處更是跳動著如日光耀眼。
慕無限立于原地,甚至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面對席卷而來的紅蓮烈焰與凌厲劍意,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縷清淺的光輝、
容月君攜紅蓮法相掠前,紅蓮花瓣紛飛,每一片都化作一道赤色火刃,鋪天蓋地,法劍則緊隨其后,帶著破風的銳響,直刺慕無限心口要害。她要的從不是勝算,而是這臨死前的轟轟烈烈,是絕不向沈知微低頭的心情。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碰撞并未發生。
慕無限掌心清輝輕輕一推,那看似無堅不摧的赤色火刃便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緊接著,白光落在紅蓮法相之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朵凝聚了容月君畢生修為的紅蓮竟從蓮心處開始碎裂,赤色靈光如潮水般潰散,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清脆的劍鳴戛然而止,容月君手中的法劍應聲斷裂,劍刃與劍柄分家,重重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失去了法劍與法相的支撐,她的身軀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周身靈力徹底潰散,神魂也開始變得不穩,容月君躺在地上,艱難地抬眼看向謝傾玉,視線已然模糊。她想笑,嘴角卻只能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氣息徹底斷絕。
謝傾玉面上空洞得無一絲情緒。
“謝宗主,你若是負了我,我不痛快,也不會讓你自在。我不會讓自己黯然神傷,獨自自苦。”
“我一向不會心軟,更不能苦了自己,成全別人,那可是極對不起自己。”
“不過,如若你待我好,說不準到那時,我會饒了你。”
他忽想,月君對我也是有些情分。
至少,沒想著謝傾玉跟她一起死,以容月君平素性情,也算不錯了。
謝傾玉忽有些不舒服。
他想,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大約是因兔死狐悲?
他和容月君都扮演著一個與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形象,一個是大仁大義四境善人,一個是殺伐果決不為感情所牽絆的冷情強大劍仙。
也許并不是虛偽,而是他二人的,期望。
謝傾玉后腰魔墮花似又熾熱滾燙,十分難受。
這時節,天地間卻有異動,遠處竅心樹在咔擦生長,已經蜿蜒長高,一路攀升向元元天去。
謝傾玉回過神來,冷冷想,碧霞派又在升境了。
沈知微飛升仙人,元母樹亦有了感應,也是認的,竟這般瘋狂滋長。
他聽著慕無限冷冷說道:“今日事畢,諸位歸家。”
容月君已死,慕無限似不欲追究魔墮花之事,對于貪狼再現竟似也未如何在意,好似已容其飛升元元天。
眾人心思各異,不過有一事,便是無論是誰,皆不會蠢得置喙慕無限之決斷。
碧霞派的竅心樹還在生長。
經歷此事,在場這些第三層天修士亦紛紛散去,只覺還是早早歸家更為安全。
這時節,沈知微卻盈盈向謝傾玉走去。
容月君死了,沈知微倒沒什么氣急敗壞的不甘愿,樣兒看著倒是挺輕快,一如平時一般。
這副模樣落在謝傾玉眼里,卻顯出了幾分可怖了。
今日這么撕破臉,展露真身,逼死容月君,又行至自己跟前,沈知微倒與從前并無太大不同。
若有什么不一樣,沈知微少了幾分從前特意為之的拘謹不甘愿,而這些正是沈知微演技高妙之處。
她顯然是沉下心揣摩過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