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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便想一石二鳥,想趁機污我上位。不過我那個師尊并不在意,我仍是他跟前得寵的徒兒。好笑死了,還未等我動手呢,姜爵就嚇得自盡。”
慕無限默了默,然后說道:“但姜聆亦并未替你澄清。”
于是就這么由著貪狼聲名狼藉,又讓貪狼為他鏟除異己,只讓姜聆自個兒一派和善,點塵不染。
而貪狼呢,甚至連臉都未曾人前露出。
他不由得想到初見之時,鮮花盛開,少女撩開面紗,露出空靈雪潤面頰。落于那個地兒,卻仍存著幾分真性情。
慕無限忽覺心尖兒微微一疼。
沈知微卻不知曉他疼,反倒是有些奇怪:“為何要澄清?我巴不得好生替我宣傳一番,好好嚇唬,于是從此以后,也無人敢招惹我。”
“若我費心解釋,別人還道我十分介意什么名聲,什么都要去分辨一番,豈不是很累?”
她喜滋滋:“從此以后,我如有什么吩咐,姜家上下無不順從。這人沒死我還得謝謝他呢。”
慕無限不知曉說什么話,眼前女子也不似他所設想那般苦情。
沈知微在一旁嘰里呱啦,他驀然側過頭,壓下了面頰一片潮熱。
那時沈知微在姜家也是十分快意的,姜家不是什么好東西,可論心機她是極出挑,論修為,旁人皆是拍馬也趕不上。
至于名聲,一片廢墟塌無可塌,也再沒什么殺傷力。
本來這日子也是極好的,可后來卻又生出許多風波。
慕無限問:“后來,你便去魔頭白邪那兒做內應?”
沈知微面上喜色收斂幾分,面色沉了沉,她側頭瞧著慕無限,好似要說些什么,不過到底未曾說出口。
有些話說出口,未免令慕無限得意,不知怎的,沈知微內心就是有些好勝之心。
她沉沉說道:“是!那時白邪在四境誘人入魔,有些不給姜仙尊面子,他自然不高興,也這般差遣我。我還是聽他話的,便順他之意,說來也是為師尊出生入死了,他可不怎樣感激我,只怕還惱恨我。”
這樣說著時,兩人已掠至蒼梧國國都梧都。
沈知微:“后來才知曉,師尊一向如此。他這位和善的新王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讓他那些幸存的兄弟姊妹,盡數意外身亡。沒有任何明面上的罪名,沒有半點掙扎的余地,一夜之間,他的同胞骨肉皆死得干凈。”
梧都曾出過一個姜仙尊,可此處王城卻甚是頹敗。
她頓了頓,腳步停在一處墻角,那里有個老嫗正咳嗽不止,身形佝僂得像一棵被狂風彎折的枯樹,看模樣不過三十余歲,卻已老態龍鐘。
“更詭異的是,除了當年被姜聆帶去元元天的姜氏族人,留在蒼梧國的百姓,全被一道惡咒所控。”
“這土地上的人,生來便帶著詛咒,壽數從未有過超過四十的。哪怕是無病無災,到了四十歲這年,也會突然油盡燈枯而死。”
“可惜,竟無人理會。”
慕無限足尖輕飄飄落在梧都的青石板路上,剛一落地,便眉峰微蹙。鼻尖縈繞著一縷極淡卻陰寒刺骨的異息,與方才探查老嫗時感知到的咒力同源,卻又更為精純、兇戾。還未等他細查,腳下忽然傳來細微的震顫,青石板縫隙中竟有暗金色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轉瞬之間,便蜿蜒交織成一座巨大的法陣,將整個京城盡數籠罩其中。
法陣啟動的剎那,慕無限周身的靈力不由自主地躁動起來。他承大衍仙尊之力而生,與熒惑災魔相生相克,這股異息與法陣的牽引,忽竟浮起些當日之景。
黃沙漫卷,天地昏黃,蕭瑟的風嗚咽著掠過荒漠,卷起漫天塵沙,將天地間的暖意盡數吞噬。
一襲紅衣的妙齡少女孤零零地立在風中,她眉眼間纏著化不開的偏執與癡迷,死死攥著身前少年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里裹著破碎的哭腔,又急又顫:“我們私奔吧,好不好?我什么也不要,什么都不顧。”
那少年當然是年少時的姜聆。他面容依舊溫潤如玉,輕輕撥開少女的手,溫聲細語:“舞兒,你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血脈相連,怎可生出這般悖逆人倫的心思?你說是不是?以后,不要再起這樣心思。”
名為姜舞的少女猛地后退一步,眼淚滾滾滑落。
“親兄妹?你現在自然是這樣說!明明是你先故意引誘我的!你為了爭奪儲位,知曉我外祖青舞侯手握重兵,便刻意接近我、討好我,不顧人倫界限撩撥我的心意,讓我對你死心塌地,好求外祖出手助你!如今你得償所愿被立為太子,我卻要被你當作棋子送去聯姻,你竟連一句阻攔都沒有!”
“好呀,你只當我是包袱,一件破了的衣衫,如今要棄了我了。”
姜聆的面色依舊是那副平靜的高高在上模樣,仿佛姜舞聲嘶力竭的控訴,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便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在他心上激起。
女孩兒嗓音也柔了下來。
“皇兄,我自也是愛你的。你若不答應帶我走,我便即刻回青舞侯府,將你刻意誘我、利用我的種種勾當公之于眾!倒要看看,沒了青舞侯府的支持,你這太子之位,還能不能坐得穩!”
“我還要告訴父王,你根本不是什么溫潤性情,你心里藏著的都是陰狠毒辣的算計!我。你知曉父親的,他喜愛我是因為我笨。你說他如若知曉自己這個好兒子這般聰明、能干、會算計,是不是欣喜得很?”
“會不會十分的喜歡你。”
接著世界忽而安靜下來。
一縷淡青色的靈力,快如閃電般,徑直刺入姜舞的心口,使得姜舞嗓音戛然而止。
姜聆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斂去,那漠然里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那眼神平靜得仿佛漫不經心。
他舉起手指,比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
紅衣少女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眼中的憤怒與絕望瞬間被空洞取代,然后無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黃沙之中,揚起一陣塵沙,而后便徹底沒了聲息,那雙曾經盛滿癡迷與愛戀的眼眸,永遠地失去了光彩。
姜聆旋即又皺了一下眉頭,不是傷感,亦非忿怒,而是出于骨子里謹慎。
他取出刀刃,一刀劃出去,刺中了姜舞心臟。
一朵血色的鮮花就在死去少女胸口這般冉冉綻放。
姜聆垂眸,淡淡地掃過她倒在黃沙中的尸身,面上沒有半分波瀾,既無愧疚,也無憐憫,更無忿怒,仿佛腳下死去的不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只是區區一只螻蟻。
天空那輪紅日好似血一樣紅,這樣紅日里卻似有一只黑色的眼睛,這般冷冰冰窺探世間。那樣的紅光照著蒼梧國,也落在了姜聆那張平靜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