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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笛袖在極度的憤怒和失望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一個扭身。
就在那一瞬間——
“咔。”
一聲極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骨節錯位聲。
笛袖所有的動作驟然停止,身體僵住。緊接著,一股尖銳到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右肘炸開,瞬間席卷了整條手臂和半邊身體。
那疼痛如此猛烈,讓她眼前視物發黑,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
顧澤臨同樣定住了。
“笛袖……?”他聲音發緊,心臟驟然沉到谷底,立刻松開了所有鉗制。
笛袖跌坐在臥室地毯上,左手死死攥住自己右臂的上端,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因為疼痛而變得破碎。她的右前臂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垂著,肘部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
劇痛讓她幾乎無法思考,但比痛覺更先涌上來的,是荒謬。
顧澤臨遽然變色,立刻上前想查看:“你的手……”
“別碰我!”笛袖猛地抬頭,目光凌厲、決絕。
“我叫你……別碰我……”她重復著,因為疼痛和極致的情緒,單薄軀體在劇烈地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她疼得說不下去,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但視線卻死死釘在他臉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深切的痛楚,讓顧澤臨的動作徹底僵在半空。
從未想過,事態會以這樣的方式,急轉直下。
僅僅隔了一夜。
朝著最失控、最萬劫不復的深淵墜入。
·
·
醫院內。
眼前傷者面色蒼白,疼痛劇烈,是個年輕的女孩,卻格外沉得住氣。醫生做完檢查,復位那一下她身體猛地繃緊,冷汗浸濕額發,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一聲沒吭。
石膏從手掌上部打到接近肩頭,將右臂牢牢固定。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開了藥。
常規的手肘關節脫臼不用住院,打完石膏回家修養即可。離開時,顧澤臨分不清是醫院里消毒水味,還是她身上的藥味更濃郁。
“還疼嗎?”
回家路上,他開口,聲音刻意放緩:“醫生開了止痛藥,如果效果不好,記得跟我說。”
沒有回應。
“餓不餓?想吃什么,我讓人做,或者我們順路去買。”
“……”
沉默。
他握緊方向盤,又低聲說:“累的話閉眼休息一會兒,你昨晚沒歇多久——”又折騰到現在。
“……”
每一次話音都落在無人應答的空氣里,得不到半分回應。
她始終一言不發,不吵不鬧的沉默讓人心驚。拒絕溝通,無論顧澤臨低聲下氣說什么。
他知道她在氣頭上,心底那點因為意外誤傷而生的慌亂和愧疚,漸漸被這種徹底的漠視滋長出的焦灼和無措取代。
折磨、煎熬,一直挨到晚上。
浴室里水汽彌漫,洗澡卻成了難題。她左手扯著衣角,裹著石膏的右臂僵在胸前,動作艱難。下身衣物還能勉強褪下,肩帶卡在綁帶和手臂之間,取不下也解不開。
遲遲沒有水聲響起,這時玻璃門被從外推開,他走進來,關上門。
“我幫你。”他上前,解開她背后的扣子。
熱水放滿浴缸,暖流蒸騰出霧氣,打濕了顧澤臨身上的衣物,貼合在皮膚上。她屈膝坐進沒過胸口的水中,他很輕地握住她受傷那側的手腕,擱在肩頭,避免石膏浸水,“搭在我肩上。”
身上有溫熱的水流淌過,笛袖打了個寒顫,顧澤臨以為她冷,問:“水溫低了?”
她還是抖。
越抖越厲害,像是浸在冰天雪地凍得直打哆嗦,全身顫栗。身體感知到的溫度和內心的深寒截然相反——早上強行被按下暫停鍵的情緒開始反撲,來勢洶洶,此刻混著疼痛、委屈和怨憤,轟然決堤。
一直沉默的笛袖,突然動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空間里炸開。
顧澤臨毫無防備,臉被打偏過去。她用還能動的左手,用盡全力,狠狠扇了過去。
嘴里漫開一股鐵銹味,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碰到破口,刺痛鮮明。
這一巴掌,打碎了他這一天所有小心翼翼的補救姿態。
揮的那掌沒收力,臉上結結實實挨住這一下,不消片刻功夫,右頰上清晰的指痕浮現出來。
他慢慢轉回臉,眼神里有愕然,有被冒犯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