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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這樣做呢。
謝懷霜半張臉遮在陰影里。我不敢細想,忽然有委屈帶著憤怒、雜著恐懼,還有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起酸酸澀澀地涌上來。
憑什么?他經過我同意了嗎?
“這是你的東西——再過多久都是你的東西,不要給我。”我把那枚劍穗又塞回他手里,在他手心越寫越快,“我不要什么東西,我也不走?!?
他想不想走,我管不住,他又憑什么管我?
“你……不想要?”
謝懷霜被我按塞回去劍穗,原本很困惑,握著劍穗怔了怔,又皺一皺眉:“留在這里做什么?!彼胍幌?,又比劃一下,“還要花錢。”
花錢便花錢,錢花了還可以再賺,若是謝懷霜有什么,那可就……
那就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是我的宿敵,他若是有什么三長兩短,那對我而言不是大好事嗎?
指尖在他掌心頓住,我現在不光看不明白他,也看不明白我自己了。
*
我迅速回來時,看見謝懷霜果然像剛才我和他說的那樣,還老老實實地坐在那里沒動,等著我。
我合上門,掀了簾子過去,見他感覺到動靜,抬起頭來轉向我的方向。
“我花了錢?!蔽以谒稚蠈?,“這一個月除了我,誰都不會再來,你也不能趕我走?!?
謝懷霜眉頭蹙起來一點,似乎很困惑:“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就說這人可惡,掏干凈了錢袋,一句好話也換不來。
我覺得眼下我應該萬分心疼花出去的銀票才對,但莫名地,我心上來回盤旋的竟然只是老鴇的幾句話。
原本鬧著要報官的老鴇收了錢,就對今晚的事一概失憶了,點著錢說什么十兩一個晚上,只要不破了他的身子——這是要日后賣好價錢的,旁的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什么叫“什么都行”?
我不去看他那張可惡的臉,試探著掀起來他的袖口,感受到他條件反射一樣往回縮了一下,另一只手用力按著床沿,疤痕之下青色蜿蜒。
“我帶了藥,”我在他手上寫,“給我看一看,我只看一看?!?
謝懷霜猶豫許久,繃緊的指尖到底慢慢地松下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我深吸一口氣,挑著他的袖口往上卷了一點。
從驚訝,到頓住,再到指尖肉眼可見地發抖,袖子才卷到他手肘,我已經不知如何再看下去了。
宣紙一樣的皮膚薄薄的一層,白得泛出來青,上面褐色紫色紅色打翻潑散,左手小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是新鮮的傷口,像是被人用了大力氣掐出來的,還在往外滲血。
什么都行。
方才被我用鐵鏈子捆了的那個丑貨一直遠遠扔在屋子的角落,還沒醒。我念著這幾個字,又看了他一眼。
謝懷霜不作聲,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看得久了,手指動了一動。我收回視線,問他:“疼嗎?”
他點頭點一半,又搖搖頭,面上看不出什么心緒。
我收了手,月白色輕紗又落下來遮住那些痕跡。
“等我一下?!?
他就又那樣安靜地坐著不動。我端了溫水回來,試了一試,從懷里摸出來一方干凈的帕子打濕,擰出來水。
被帕子碰到新傷的一瞬間他又是往回一縮,卻比上次幅度小了一些。我慢慢地擦干凈,卻發現有些舊傷似乎有被處理過的痕跡。
鐵云城是跟各種機械打交道的,蹭傷刺傷是很常見的事情,我也總是隨身帶著傷藥。
是我用慣了的,眼下暫且給他湊合一下,明日再尋旁的更合適的來。
指腹沾了藥膏,我蹲在他身前,猶豫半晌,還是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碰上他的傷處。
……我給他上藥做什么呢?
咬一咬牙,我還是按上去,動作很僵硬地畫著圈推開,不知道該想什么,只好把無處安放的注意力全都拿去仔細聞藥膏的味道。
算不上好聞,但比脂粉氣聞起來應當還是好一些。
我心神都放在涂藥上面,抬頭才看見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指尖也蘸了水,正在悄悄蹭掉自己嘴唇上那點胭脂,又擦過嘴角酒漬,似乎感覺到我動作停了下來,便縮了手,視線又朝我的方向落過來。
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再換過來一盆水的時候,我坐在他身側,折過來帕子,想了想,又湊近一點。
隔著一層細絹布料,他刻意壓住的吐息輾轉在我指腹上。
離得這么近——我按住他唇角,怔怔地想——他竟然沒殺了我。我為什么不殺了他呢?
帕子翻過來的時候,上面一點紅色暈染開來。扔回銅盆里面,我在他手上寫:“擦干凈了?!?
他垂眼,很低地嗯了一聲。我下意識道:“不抹了。以后都不抹了。”